鱼啊余未凉

雷文生产者。是个好人。

失格


我这一生,从未有过活着的时候。
我曾住在一个寒冷的地方,食物很少,人也很少。
在我的记忆里,饥饿总是伴随着我。每到用餐的时候,周围的人都小声的议论着:“多给她一点吧,瘦小的好可怜。你看她的眼神,好可怕。但是她从来不说饿。她也没被饿死。这点食物我们都不够了呀。”
我总是蜷卧在地上,看着他们用喂狗的盘子给我装上少的可怜的食物,我连咀嚼的力气都没有,只有眼睛随着呼出的白气而转动。眼前的事物总是灰茫茫的,走动的人群像是蠕动的虫子,说话的声音低沉又无生气,更多的时候他们并不说话。
冷,几乎成了我唯一的感觉。
我总是不理解他们看我的眼神。惊异、恐惧、厌恶。为什么啊,我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啊。我明明听了父亲的话乖乖的待着,没有和任何人交流啊。有一天我听见一个人在说:“……像她这样的真是好呢,都不会死。”
我不止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死”是什么?“不死”就好吗?我这样的,是什么?他们的话语与行为,我总是无法理解。我总是感到不安,呻吟、梦靥、抓狂,我甚至认为我应该是背负着巨大的灾难,任何接近我的人都会受到诅咒。总之,我不懂。旁人承受的痛苦的性质与大小我都无法参透——无法理解的才是阿鼻地狱吗。
是这样吗?我不知道。但即使这样悲惨,他们还是活着,不想死,不会发狂,为了残喘苟息变得自私自利、麻木无情,甚至觉得理所当然。他们不痛苦吗?从来没有觉得哪里不太对吗?这样就是活着吗?活着,就这样的重要吗?…….我不知道,只是在每天醒来的时候,那些说着“还不如去死”的人还是面带微笑的出现在我的面前。每个人都是这样吗,还是说因人而异……我真的不懂啊。我不敢与他们交流,一是父亲的命令——父亲命令我不要做任何事,只要听他的话就好;一是我觉得我果真是个异类,一个不知道如何理解感情的怪物。

有时候保持沉默既是命令,也是一种求爱的方式。
我对旁人保持着警惕和恐惧的同时我也向往着他们。我蜷曲在自己的角落里无声的望着他们,他们笑他们哭他们愤怒他们羞愧,我平静的看着,内心却像被一万只蚂蚁爬过般焦躁。他们沉受着多少的痛苦?为了生计都在烦恼什么?自有记忆起,我对这些就一无所知。我就只是蜷缩着,父亲总是变换着,但是命令还是没有变。有时候父亲生气的时候会找到我,辱骂和拳头成了例行的见面礼,但我并不感到疼痛,我在他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看了比任何猛兽都可怕的动物的本性。这种本性在一般时候会被刻意的隐藏,但是在愤怒或者欲望面前就被暴露无遗,就像吐出长舌吞噬虫子的青蛙。这或许是人类活在世上的必备的技能之一。每当看到这种本性时我都会恐惧的发抖,因为我连这项技能都没有。
我对人类越发的感到恐惧。我总是发抖,我将自己蜷缩的更小,尽可能的躲缩在楼梯下的角落里,掩饰自己的存在,我是空气我是虚无,怎样都好,只要不置身于人们的视线之内就好。有时候新来的下人会在不经意间发现我而被吓一跳,为此我苦恼了很久。
我记得那个冬天,父亲总是很忙,即使在楼梯下的角落我依然能听见他咒骂的声音。我隐约觉得会发生什么,因为送来的饭菜日渐变少。
一日父亲叫人把我带去,把我里外洗的干净,还让我穿上了没有破洞的裙子。印象里,从来没有一个父亲这样亲近过我。
“娜塔莎,我们去见你的哥哥和姐姐。”父亲抚摸着我的头说道。
“哥哥和姐姐”,好陌生的词语,我不知道它的含义,一时间僵硬住了身体。
看到我的僵硬,父亲稍显不快。“怎么了娜塔申卡,见到兄弟姐妹难道不是件很开心的事情吗?”
当父亲这么说的时候我突然一点都不想去见什么哥哥姐姐了——什么都不能让我开心,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开心。我痛苦的挣扎着,父亲的表情由慈祥变成暴怒,一巴掌把我打倒在地说;“我就知道,她怎么会有感情可言!他们都是怪物!还指望她会感谢我!呸!要不是因为这个国家太穷了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被打败!”
竟然让父亲生气了,我真是太失败了。他一定会用更凶暴的方式报复我的,我吓得瑟瑟发抖,甚至忘了思考做些什么能挽回残局。然而父亲并没有继续打骂我,他粗暴的抓起我,丢进马车,一路上并没有再和我说话。
马车不快不慢的行驶着,我看着窗外的景物,白花花的雪覆盖了一切,我却看的很清楚。这里是一个树墩,那里有具动物的尸体——我大概知道,我会有很长段时间不会回到这里了。
走了几天后,我和父亲到了目的地,基普。父亲牵着我的手走进宫殿,我能感受到他在颤抖。在下人的带领下,我们被带到一间房间里,打开房门时,里面站着另外两个男人和两个和我差不多大小的小孩。
父亲松开我的手说:“去那边吧,他们是你的姐姐和哥哥。”我顺从的走过去,我听见父亲在叹气,有着欣慰的感觉。我边走边回头看父亲,然而他已经和那两个男人走出了房间,我没见到他最后一面。但我并不感到伤心,毕竟这是父亲的命令,我只要完成命令就好。
我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和我有着相似的外表,穿着灰黑色的衣服,看来和我的处境差不多。女孩子盘着的头发乱糟糟的,蓝色的眼睛冒着光的看着我,她身后的男孩子则和我一样是紫色的眼睛,样子看起来有点羞涩。
蓝眼睛的女孩子说话了:“你是娜塔莎吧!我是冬妮娅!是你的姐姐哦!我一直在基普等着你呢!这是伊万!你的哥哥!万尼亚来看看我们的妹妹啊!”
冬妮娅激动地说东说西,试图把她身后的男孩抓出来,而男孩总是躲闪着。冬妮娅尝试了几次后放弃了,她叹气道:“唉万尼亚你这样怎么交到朋友啊。娜塔莎可是你的妹妹哦!抱歉哦娜塔莎,这孩子总是很害羞。”
我不理解为什么她要道歉,也不知道姐姐和哥哥存在的意义,无不外乎是多了两个和自己长得八分相似的人。但我知道我现在应该做什么。我走近他们,露出之前父亲教过的笑容,道:“我是娜塔莎,很高兴见到你们,我亲爱的哥哥和姐姐。”
冬妮娅激动的哭了,嘴里细细碎碎的说着感谢上天的话。但是我反而开始恐慌,又一次近乎完美的欺骗,然后被谁(也许是冬妮娅,也许是那个伊万)穿破,当众奚落,其他人也会知道真相,父亲会恼羞成怒,那张扭曲的脸再一次的出现——只要稍加想象,这样的场景就会让我战栗不已。这时,站在冬妮娅后面伊万走出来,他断断续续的说道:“我,我,我是伊万,算是你的哥哥。嗯,那个……”然后他突然抱住我,在我耳边说:“欢迎你呀,我亲爱的妹妹。”
他松开我对我笑着,冬妮娅在旁边惊叫着“讨厌啊万尼亚明明姐姐我都还没抱过娜塔莎呢!”,从窗外透进来的光照在伊万的脸上,和雪一样白的肤色,和我相似的五官,它在我眼中显得是尊贵无比。那一刻我决定了:我要一生都追随他。

我以为有了这个决定我就有了生活的目标,我就会知道活着到底是为什么。或许还会知道何为幸福何为不幸。
不久,我们就有了新的父亲,我们住在了一起 。日子不见得比以前好,但是三个人一起的时间总觉得过得很快,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会期盼明天的到来。我不再畏缩在某个角落,除了玩捉迷藏;我开始学习冬妮娅家的语言,我从来不叫她姐姐,但是她似乎毫不在意;但是最快乐的事情是和哥哥呆在一起,听他说伏尔加的雪,感受他冰冷的体温,看他呼出漂亮的白气。我的心中都会微微一暖,感觉自己或许马上就能变成普通人。我学会了祈祷,感谢神明给予我哥哥。
但是,战争来了。
父亲输了,我要被带走送到一个绿眼睛的家伙家里。
我记得那天我第一次哭,那边的人抱起我往外走,我不停的挣扎着、号叫着,希望哥哥能来拯救我。但是哥哥站在另一个长辫子人的面前,他看向我,紫色的眼睛黯淡无光。
我喊道:“哥哥!哥哥!来救娜塔啊!!”
“…娜塔…”
“哥哥!!”
“娜塔…”
“哥哥…”
“……”
长辫子的看向我,说了句什么,那个抱着我的人停下来放了我。我跑过去抱住哥哥道:“哥哥哥哥!你看看我啊哥哥!我是娜塔啊!你叫我的名字啊!”
哥哥只是怔怔的站着,任我的眼泪浸湿他的围巾。
后来我们终究还是被分开。绿眼睛的家伙对我很客气,总是煞有其事的叫我“娜塔莎小姐”。我不怨恨哥哥,我怨恨的是父亲和冬妮娅。如果不是他们这么没用我和哥哥也不会被分开。每个不眠之夜,愤怒和仇恨都会不期而至,折磨的我呻吟不止。
离开了哥哥我又一次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在那之后的很长段时间里我都痛不欲生。我就是这样的一个存在,惹人生厌、畏畏缩缩、光是看着别人的眼神就会战栗。哥哥是我的信仰我的希望,我对他是最纯真的信赖。但是这种信赖在一夜之间就被破坏了,一切又回到了原点。我不再吃东西,躲藏在楼梯之下,冷冰冰的看着所有人,不再与他们交流。极少的时候冬妮娅会随着她的新父亲来看我,她兢兢战战的对我说着敬语,但我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因为她不是哥哥。
我一直在等哥哥来带我走,即使是去荒无人烟的极寒地带,只要和哥哥一起我都愿意。但他最终还是没来。寒冷,再一次的包裹着我。纯真的信赖,果真是最大的罪恶。

后来,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哥哥他来了。
具体的过程已经记不清了,我只记得一向安静的宫殿突然吵杂起来,远处飘散来血腥的味道,然后我听到盔甲摩擦的声音在朝我靠近,我想让自己再往里面靠点,但是没有办法,身体已经在不经意间长大,窄小的阴影已经遮不住我的全部。我索性放弃,等着被抓出来。然而我听见一个甜腻的声音:“娜塔莎,你是在和我玩捉迷藏吗?”
是哥哥!我冲出去扑在哥哥的怀里。“哥哥哥哥……”我止不住的叫着,哥哥抱着我温柔的抚摸着我的头发。哥哥的身体已经变得强壮,脖子上还围着围巾,但不是冬妮娅送的那条,穿着厚厚的皮毛,身上有了温度。
他看着我说:“娜塔,我们回家吧。”
“家?家在哪里?”我喃喃道,竟停不住的落泪。
“和我一起,还有冬妮娅姐姐,一起去创造一个好吗?”
他看着我,眼睛不再是纯粹的紫色,我看到了一丝红色,像血液又像火焰般将我吞噬殆尽。
我和哥哥回到了他的新家,我和冬妮娅一起服侍他,给予他想要的一切。他是我唯一的哥哥,我是他唯一的妹妹,在此我终于明确的感受到了我的第一份爱,对,就是单纯的爱。
哥哥总是很忙,脾气也日渐变差,笨手笨脚的冬妮娅总会遭受他的责骂,而那个绿眼睛的家伙却意外的得到哥哥的宠爱。我曾不止一次的警告他离哥哥远点,但时不时的会被哥哥发现并被责备。但我并不会因为哥哥的不公平而恼怒,相反,如果这样能受到哥哥更多的关注我会很开心。
我把他骗到一处角落,用小刀挑着他的下巴说:“离哥哥远点,你个懦夫!我不知道哥哥看上你哪点,但是你能做到的娜塔也能做到!”
他先是惊恐的看着我,然后慢慢的冷静下来说:“娜塔莎小姐,您愿意和我一起离开吗?”
“你疯了吗!”
“娜塔莎小姐,您的哥哥,不,伊万先生只是利用您和您的姐姐达到他扩张的野心罢了,您在他的眼里不过是奴隶是棋子罢了!您要学会独立……”
“闭嘴!”
我的刀子架在他的脖子旁边。
“你知道什么!你不过是个战败的懦夫是个傀儡!你凭什么得到哥哥的宠爱后又背地里背叛他!”
他静静地看着我,喘着粗气的我像是头发狂的牛。
他偏了偏头,刀刃划破他的脖子,新鲜的血滴在白色的地板上刺激着我的感官。
他说:“这血是为了立陶宛的人民,而您终要为了白俄罗斯的人民而流血。娜塔莎小姐,您要学会独立,您是——”
“啊啊啊啊!!!”我捂住耳朵尖叫。不!我不要听他的鬼话!我是娜塔莎!娜塔莎. 阿尔洛夫斯卡娅!是哥哥的妹妹!没错,我只是他的妹妹罢了,只要我乖乖的听话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哥哥需要我,哥哥会更爱我,就像我爱着哥哥那样。这个懦夫会被哥哥抛弃,他才是被利用的。哥哥,哥哥会一直爱着娜塔的。是的,爱着,哥哥,娜塔——哥哥爱着娜塔,娜塔爱着哥哥,就是这样的简单;爱,这就是爱,狂热的、纯洁的——我就是为了这样的爱而活着的啊。

但是随后而到的战争再一次的打破了这份爱。
新的父亲趁着战乱带走了我,我再一次与哥哥分离开来,连续的战乱使我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坐在皇位上的哥哥在虚弱的咳血。
我多希望我能承受哥哥的痛苦啊,哪怕是一点也好。但是呢,很快的我又被送到了德国,在一对只吃土豆的兄弟监管下生活。我表现的无比顺从,没有丝毫的反抗之意。我知道哥哥是不会再抛弃我的,这一切都在哥哥的掌控之中,我只需要乖乖的听话就好。绿眼睛的家伙来找过我,他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逃离,我拒绝了他。
“我要去哥哥在的地方。”
哥哥在的地方。我没想到,这傻气的呓语,最后竟以残忍的方式实现。
父亲希望我能尽快的逃出德国并且独立生活,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换掉了我的名字,把我偷出来,再要求我和那个绿眼睛的家伙成为朋友。
我真不高兴,因为换了名字哥哥就不认识我了怎么办,那个家伙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
我和他住在了一起,他不再叫我“小姐”而称呼我为“同志”。我对他依旧冷淡,日夜酗酒,想在酒精在麻醉下梦到哥哥的怀抱。
某个夜晚,维尔纽斯下着雪——我们这边的雪似乎从来就没停过。我醉醺醺的从酒馆走出,摇摇晃晃的踢着雪走着。突然我咳血了。铁锈味充斥在嘴里,乌红的液体洒在雪上,脑子一阵晕眩。我盯着地上的红色,脑子里出现的是哥哥的眼睛。我蹲下身,抓起溅有血的脏雪塞进嘴里,慢慢咀嚼。冰冷的雪刺痛着我的喉咙,恶心的感觉从胃部涌到大脑,我强迫自己把它吞下去。
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哪里?
我好想听见了什么声音?是哥哥的声音!凄惨的悲凉的呻吟声。哥哥在痛苦,哥哥在伤心,哥哥需要我。对,哥哥需要我,我要立刻回到哥哥身边!那一刻我突然感受到了幸福,但同时我又感到恐惧。
不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幸,而幸福却只有一样——被需要,被满足,这就是幸福。面对不幸,他人能大大方方的说出自己的不幸;面对幸福,也能堂堂正正的接受它。但我是不幸的根源,我身负着巨大的罪恶,我又怎么能幸福呢。若是我说出反抗之语,恐怕就连绿眼睛的家伙都会对我嗤之以鼻。我没有提出异议的资格,我只是只寄生虫,是个胆小鬼,胆小到连幸福都会害怕。
我回到住处,他们都被我的样子吓到了。托里斯(就是那个绿眼睛)说:“娜塔莎同志您不能再这样了。”我笑了笑没有说话。托里斯站在那瞪大了眼睛看着我,这应该是我第一次对他笑。第二天我找到他,笑着对他说:“我和你合作,你带我去找哥哥好吗?”
托里斯涨红了脸,吞吞吐吐道:“可,可是,娜塔莎同志,我,我……”
我猛地抱住他,亲吻他,道:“托里斯,我的好先生,您就答应我吧。”
他掰开我的手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道:“签字吧,娜塔莎同志。”
从那天起,我成了他的妻子。
我想死,这无疑又是一件可耻的事情!我竟然背叛了哥哥!我的罪恶就像深渊般遥不见底,纯洁的爱早已离我远去。一切都已无法挽回,我已经肮脏不堪。
但我又从未如此渴望活着。只要还活着就能见到哥哥,就能救赎我,我还是他的好妹妹!
这样的想法日夜折磨着我,我每晚都在痛苦的呻吟,托里斯也会流泪。
最后我终于又见到了哥哥。他像是变了一个人。蓝色的军装代替了华贵的皮衣,纯金的节杖变成了长枪,围巾也变成了黑色的,眼睛,变成了红色。
他说:“欢迎你们的来到,阿尔洛夫斯卡娅同志,罗利纳提斯同志。”然后他温柔的笑了。
这样的笑容既让我感激,又高兴,同时又感到绝望。哥哥温柔的笑容直接将我打败,彻底的将我葬送——我最终是回不去了啊。
我已忘记思考,忘记语言,即使现在在我面前刺我一刀我也无动于衷。我最终还是成为了废人。不,连人都算不上。
我一直相信着一切都会过去,但我已经没有资格谈论幸福与不幸。
因为我已经失去了做人的资格。


我是国家的意识形态,为了生存我一直在战斗着。
我的国家原来是在一块很小的土地上,那里荒凉寒冷,人们的食物很少,作为不会死的国家我理应把食物让给我的国民。即使生活的条件再差我们也能坚持过来。
因为国家太小太穷,我们总会陷入战乱之中,所以我的上司经常变动着。作为国家的意识形态,我不能插手政治活动,况且我还太小,还是个女孩,男人是不会让女人进入会议厅的。
我想变成男人想要长大,我想要要守护我的国家。
直到有一天上司对我说:“我们要被合并了。”,我才明白,我已经失去守护它的资格了。
我被带到基普,见到了两个和我长相相似的小孩,我能感受到他们身上和我有着同样的气息,他们也是国家,或者说曾经是。在奥列格大公的统治下,我们三个组成了“罗斯公国”。
有人类曾经调侃我们三个长得很像,就像是兄妹。笨蛋吗,我们哪有亲情可言,只不过是发源地靠的很近罢了。我并不需要什么兄弟姐妹,我甚至不需要任何人类的感情,我只要强大的力量,这样我才能夺回我的国家!我才能独立的活下去!
但是即使在怎么努力,结果还是不会改变。人类的欲望是永无止境的,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战争还在继续,弱小的我们只有被瓜分的份。

一次战败,作为被瓜分对象的我又被带到西边的国家。意外的是我在这个国家受到了优待,那个绿眼睛的国家似乎有点怕我,懦夫。在此期间我没有什么作为,有点绝望的感觉,但是身体却在成长,这意味着国家正在强大起来。
那个小子说:“您是个坚强的国家,就像这纯洁的白色一样。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呢?”
对啊,我的名字。我叫什么?我的国名是……我说不出,长期被奴隶被瓜分,我居然忘却自己的名字,还谈何独立!作为一个国家,没有比这更羞耻的事情了。
战争战争,这个地方的战争从来就没有停止。一次战争的结束意味着一个国家的灭亡。那个曾经和我一起生活在“罗斯公国”男孩现在已经成为了霸主。我躲缩在家里,避免与他的作战,同意一切的条约,我知道现在若是出战结果是必死无疑。我还不想死我还不能死,只要还活着一切都还有希望,只要还活着我就能救回我的人民我的国家,——我一直这样相信着。
我向上天祈求,请赐予我自由,即使在艰难我都愿意忍耐。但是上天似乎并不待见我。
基普罗斯解体,沙皇帝国渐渐掌管了整个东欧,我再次被抓住,沦为了奴隶。
我真的要放弃了。
什么坚强什么自由,在强大的力量面前都是无稽之谈。我荒废着每一天,任由沙皇陛下差遣。
和我一样被奴隶的绿眼睛这个时候倒是很有骨气,不止一次的劝说我和他一起反抗。
“反抗,有用吗。想多活几年就要应该老实点。”我说道。
“您怎么能这么说!您应该像以前那样坚强啊!”他激动的说。
“闭嘴懦夫!”我把刀架到他的脖子旁低吼道,“给我收起你那套大道理吧!不想死就认清事实!”
他怔怔的看着我,歪了下头,锋利的刀刃划破他的脖子,鲜血从刀上滴下。
“这样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呢?身为国家却活在别的国家的统治之下,这样又叫什么活着?
我是立陶宛的意识形态,我要对我的国民负责。我的血就是立陶宛国民的血,我的肉体就是立陶宛的土地,我的存在就是立陶宛的存在。我不会允许自己苟活于他国的压迫下,这样比亡国还要难受。
您终有明白的一天,因为您是白俄罗斯。”

我是,我是,我是白俄罗斯。
我是白俄罗斯。我是国家。我要活着。我要活着。为了,为了活着,为了我的国家,为了我的国家……
我要国家!我要活着!
一种从未有过的激情通过血液传遍全身,我用刀在墙上狠狠的挖凿着。我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但是逆反带来的快感令我激动的发抖,儿时的誓言又回到了脑海里,或许我第一次有了作为国家的资格。
后来我又被瓜分至德国,我加入了布尔什维克,我组织了革命,我从德国逃脱,我与立陶宛结盟,我们成立了布尔什维克共和国……我,我们……
当我再看到曾经的沙皇帝国时,他已经和我一样。他对我说:“欢迎来到苏联,白俄罗斯同志。”

我没有说幸福和不幸的资格,因为我没有感情。我一直在战斗着,不为人,但为国。
——一切只为了有生存下去的资格。

毁灭,她说

我知道她的存在。她就在我的体内。
那一天我们见面了,在一个纯白的屋子里,我看着她,她看着我,就像照镜子一样。
她说:“我是娜塔莎. 阿尔洛夫斯卡娅。”
我说:“我是白俄罗斯共和国。”
她说:“哥哥是最好的人。”
我说:“俄罗斯是个好同志,他贯彻了布尔什维克精神。”
她说:“我的存在是为了哥哥。”
我说:“我的存在是为了白俄罗斯。”
她说:“我要一直呆在哥哥的身边。”
我说:“我要独立。”
她说:“我无法理解人们的感情,我不知道他们的哭和笑代表着什么。”
我说:“我没有感情,我也不需要去理解人类的感情,我只需要义无反顾的前进。”
她说:“我是怪物。没有活下去的资格。”
我说:“我是国家,我必须活下去。”

她突然把我撞倒在地,恶狠狠地掐住我的脖子,说:“为什么你要活着,活着有什么意义。只要活着就有分离的一天,那种分离的滋味我再也不想尝到了。与其这样还不如就这样去死好了,把一切都毁灭掉。”
我踹向她的肚子,把她踹翻,然后顺势坐在她的身上。我靠近她的脸,我看见她在颤抖。
我说:“是啊,毁灭掉算了。反正我不需要感情,你的存在不过是累赘。没有你,我或许能活的更好。”
我掐住她的脖子,看着她的眼角分泌出痛苦的液体,嘴角泛出白沫,双手私扯着我的衣服,身体在不停的挣扎着。
她断断续续的支吾出诅咒的话语:“…你…死…失…格…”
最后她停止了扭动,眼睛泛白,我松开手,她死了。

那一天我杀死了我自己。
我看见白色的房间逐渐被黑色吞噬,一点光亮都看不见。
我看着刚刚掐住她脖子的手,似乎还有一点温度存在。
“毁灭,”我说,“毁灭,死亡,失格。”
要去那里,我不知道;要做什么,我不知道。
我没有资格做人,我没有资格死亡,我早已毁灭了自己。

                                                   END

部分内容借鉴太宰治——《人间失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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