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啊余未凉

雷文生产者。备考研中。

(开学焦虑产物;和芒哥进行了亲切交谈之我不许你停止画画.jpg;或许会有错字(;或许会有下一位吐花症受害者;希望能得到评价谢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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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丽叶的花

1.
最先发现夏目的异常的是转校生。她正在与班上的同学说话,商讨下接下来的演出的事情。
“——咳咳……咳咳……”一连串咳嗽声打断了杏的思路,她回头,发现夏目正捂住嘴,身子有些扭曲地趴在桌子上。
“你没事吧?”杏走过去问道。
“哎呀是小猫咪~我没事哦,只是被口水呛到了——咳咳咳……”
“有点严重的样子呢……”杏伸手在夏目的背后轻轻拍打,夏目想要说什么,却怎么也止不住咳嗽。
“喂——小杏,不要管他了,这家伙从几天前就开始咳嗽,也没见他带个口罩,如果他有传染病的话你就遭殃了!”其他同学在不远处调侃,杏没有理会,他也自觉没趣地跟别人说话去了。
夏目说:“他肯定看我不爽很久了吧,才会选择在这种时候攻击我。”
杏说:“别这样想……我送你去保健室吧。”
夏目站起身说:“不用了,我自己——唔咳咳咳——!”他突然抽搐了一下,像是要呕吐一般弓起了腰,杏连忙搀扶住了他,一旁的飒马也过来帮忙。周围的同学被这一幕吓到了,瞬间安静了下来。等夏目喘气稍微顺畅了点,杏就拜托飒马就带着他去了保健室,她则要去帮trickstar准备特训了。这时教室里又响起了喧哗的声音,大家对夏目异常的表现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原来‘奇人’也会生病啊……”
“他不是会‘魔法’吗……”
“唔哇你看到他刚才的眼神了吗,超可怕,我们明明什么也没有做……”
杏听多了这样的言论,她低下头想,果然到哪里人类都是一样的,对自己无法掌控的局面就会发表各种有理或是无据的言论,丝毫没有在意这种‘自我保护’会对他人造成的伤害。
唉……杏在心里叹气,这时她突然发现夏目的桌下有块红色的东西——该不会是血吧?!杏差点叫出声,她捂住嘴,蹲下身想要把它擦干净时却发现那是片花瓣。

飒马将夏目带到保健室,但贺佐美老师并不在,他嘟囔了几句老师又去哪里喝酒了。飒马给夏目倒了水,夏目说你还是回班上吧,你待在这我不好休息。飒马离开后夏目又想到自己这样是不是太刻薄点,明明人家也是好心……
唉算了……夏目喝了口水,冰凉的液体让人感到非常舒适,他不打算去想班上的糟糕事了,只想用被子捂住头想要好好的睡一觉,因为咳嗽他已经好久没有好好休息了,可是从喉咙深处又泛起了瘙痒的感觉,这让他感到非常烦躁。这样的咳嗽持续好多天了,最开始只以为是普通的感冒,可是吃了几种止咳药也不见好转,到了学校后还会更加糟糕。
看来我是对学校过敏吗,夏目想到,他用手和被子堵住嘴,不想让自己的咳嗽声传到外面。
可是,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东西……夏目摊开手,掌心中有他刚刚从嘴里‘咳’出来的东西:一片花瓣,外边缘是红色的,夹杂着白色的纹路,和自己的头发有点像,夏目捏了下自己的头发想到。
最开始他怀疑是涉的恶作剧,可他去测探了几次,并没有问出个所以然,也就不了了之。
夏目的心情突然烦躁了起来,他把花瓣塞到枕头边,转身睡了过去。睡了不到十来分钟,又有人敲开了保健室的门,杏搀扶着北斗走了进来。
“抱歉啊转校生,是我太不中用了……嘶——”杏扶着北斗慢慢挪到夏目旁边的床上坐下,他好像是歪了脚,每走一步都发出吃痛的声音。
杏摇摇头说:“不,是我安排的特训不太好……”
“不不是我平衡感不行。”
“不不是我安排不对。”
“是我……”
无休止的抢罪让夏目感到更加的烦躁。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冰鹰和转校生一起——
“喂!这里是保健室,保持安静不是最基本的礼仪吗……”夏目从隔离的帘子里露出赤色的脑袋,愤怒地低吼道。
杏和北斗都被吓了一跳。彼此保持尴尬的沉默几秒后,杏说我还是去看看贺佐美老师在哪吧就离开了,北斗依旧沉默着,他没想到夏目在这边,虽然之前就有注意到他一直在咳嗽,但并没有放在心上。
“……喂,逆先,”好一会北斗开口道,“听说你身体不舒服吗?”
“……还好。”
“哦……要不要找老师开点药?”
“转校生不是已经去了吗。”
“哦……呃要不要我去给你倒杯水……不过我现在脚不是很方便所以有点慢…….”
夏目受不了了,他直起身,有些粗暴地猛地拉开帘子说:“你就不能安安静静地躺下吗!”
“……好……但是,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北斗有些呆滞地望着夏目。此时的夏目满脸通红,他的上衣领皱得乱七八糟,最上面的几颗纽扣也因为想要忍住咳嗽憋气过度被解开了。
“衣服领也是,这么乱的话会被门老师说教的。”北斗伸手想要帮夏目扣好扣子却被他一把打开了手:“不要随便碰我。”
“逆先……”
“你是老太婆吗,这么喜欢多管闲事。”
“我是班长,有义务关心每一位同学的身体状况。”
“OK,我亲爱的班长,那就麻烦你给老师说一声我早退了。”夏目穿好室内鞋准备离开。
“喂!”北斗想要起身拦住他,反被夏目踢了下受伤的脚,重心不稳地倒在了床上。夏目说:“你还是乖乖地等转校生叫老师回来给你擦药吧,可别因为我伤得更重哦。”
他冷冷地看了眼北斗红肿的脚腕后快速地向门口走去。可突然间心脏像是绳索狠狠地揪紧一般,夏目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无法忍受的痛楚让他蜷起了身体,他扶住墙,感觉快要站不稳了。
“喂!逆先!”北斗赶紧从床上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夏目的身边给他拍背。夏目此满头冷汗浑身发抖,咳嗽得愈发激烈,仿佛就要把肺吐出来一般,单薄的身体颤抖地像要被雪压垮的小树枝。
“喂喂!你怎么了?”北斗紧张起来,他想要大喊救命却被夏目按住。夏目拼命地摇头,捂住嘴满脸涨红,他死死盯着北斗,眼角溢出痛苦的泪水。不想被其他人看见这幅丢脸的样子,不想被同情,不想被可怜——突然间,‘五奇人’落幕时的场景又在北斗的脑海里闪过,当夏目的‘剧本’被涉拒绝时,他是不是也是这幅模样呢,只是自己当时带着面具,没能看清,只能听见微弱的呜咽声,随后也被嘈杂的舞台音效覆盖了,他什么也听不见了。
“你还要拦着我到什么时候?”夏目终于喘上来气,恶狠狠地说,他发现北斗突然间愣住了,但还是不松看抱住自己腰的手,愤怒和羞耻冲上大脑,他把北斗推倒在地,恶狠狠地说道:“你要是把今天的事情告诉其他人,我就诅咒你被灌下毒药,然后五脏六腑都烂掉。”

夏目走后北斗还坐在地上发呆,过一会贺佐美走进来说道:“好可怕好可怕,那孩子说的完全是恐吓哦,你可以去报警了,老师会帮你作证的。”
“……老师,您又跑到哪里去了。”
“嗯~去享受了下午后的阳光,转校生带来的便当太好吃了——喂喂你那什么眼神,我们可是纯洁的师生关系哦!我还想再多混几年才没有干出格的事情——”
北斗甩甩手表示不想听他鬼扯了,他打算起身时,发现地上出现了奇怪的东西。
“嗯?起不来么?我来扶你——嗯?这是什么?”贺佐美上前一手扶起北斗一手捡起地上的东西——几片红色的花瓣。
“花瓣?这是花瓣吧冰鹰?我中午没有喝多少啊眼神没有花吧?”
“就算您这么问我也不知道啊?”北斗拿过花瓣仔细查看,感觉不像是学校里种植的花,他越想越奇怪,走回床铺后又发现地上还有几片,于是拉开夏目睡过的床的帘子——北斗像被铁块砸中了脑袋般愣住了,那张床上竟然全是这火红的花瓣。似鲜血,似美酒,如同散发着香味的毒药般,北斗盯了片刻后便晕倒了。

2.
离开保健室后夏目没有立刻回家,他去了演剧部,他还是觉得是涉的小把戏。
“玩笑开得太过了吧师傅!”夏目气冲冲地摔上门质问正在喝茶看剧本的涉。
“哦呀哦呀,气喘吁吁的夏目真是少见呢~让我猜猜是什么事情让你如此大动肝火呢?被转校生扇了巴掌还是被英智绊了一脚呢?或者是玩游戏的时候突然断电没有保存进度?”
“啊~师傅!不要再开玩笑了!”夏目正想走过去揪涉的衣领,他又咳嗽了起来,然后他从嘴边拿出花瓣质问涉道:“这难道不是师傅你的恶作剧吗?!”
“哐当!”涉手中的茶杯掉在了地上,他连‘amazing’都叫不出了,直愣愣地盯着夏目,好一阵才缓过来说道:“哦哦哦……这真是……太神奇了!夏目!你已经超越我了!多神奇的技法啊!你那痛苦的、怨恨的眼神几乎要我相信这是你从吐出来的了,不过人是不会像动物那样反刍的,对……吧……”
涉看夏目的眼神越来越不对,知趣地闭嘴了。夏目将花瓣扔在地上,趴在演剧部的沙发上生闷气。涉捡起花瓣看了看后说:“这花……是朱顶红吧,是沐浴了爱的鲜血而成的艳丽之花啊。”
“我听不懂。”
“传说牧羊女为了得到心爱的人的注视就用黄金箭头刺穿了自己的心脏并沿路去了心爱的人的家,滴在地上的鲜血也变成了红色的花朵,如此娇艳如此决绝的花朵,难怪我们见到她都会有悸动的感觉。”
“……这不是悸动,只是‘痛’吧!笨蛋女人,等她到达心爱的人的房门前时早就失血过多死掉了吧,又有什么意义。”
“非也非也,她滴下的血成了花,而心上人又最喜欢花了,这下心上人不就只能盯着‘她’了吗。”
“……真可怕。”
“呵呵呵,爱都是可怕的啊,就和毒药一样……”
“师傅你能讲简单吗,我现在——咳咳咳——”夏目又咳嗽了起来,涉凑过去,看着他又从嘴里吐出几片花瓣,他再次惊叹起来太不可思议了。
夏目叹气道:“看来这真不是师傅的戏法……难道是什么诅咒?”
涉说:“诅咒什么的我觉得青叶应该会很了解,不过我知道另一个故事——因暗恋积郁成疾的人会从口中吐出花瓣,若所暗恋的人不能知道他的心意便会死亡——嗯嗯,又是个残酷的爱情故事呢。”
“为什么你总是知道这些诡异的故事。”
“呵呵呵只有了解了所有的惊奇后才能创造出奇迹啊~”
“啊这种事情随便怎么都好了——所以呢,这种事情总会有个转机吧,怎么才能不死?”
“对对,任何事情都会有转机——就像五奇人也会有属于自己的幸福结局吧。”
“涉哥哥!”
“kiss!”涉突然凑近夏目,他的脸几乎要贴在夏目的脸上,“只需要一个吻,就能让睡美人从百年的梦中苏醒,让白雪姬吐出剧毒的苹果,让小美人鱼不再化成泡沫,让你——”涉在夏目的面前变出一朵玫瑰,“让你‘起死回生’。”
“我还没死呢!”夏目翻了个白眼,接过涉递过来的玫瑰。“不过,这只是‘故事’吧,重点是——”
“重点是“暗恋之人”,对吧~啊!暗恋是多么美好的感情啊!如青枣般酸涩,如蜜饯般甜美,真是极致的美味!无论是多棒的厨师都无法能用‘暗恋’做道菜,真是太可惜了!”
“师傅,要是饿了的话我用前些天配置的药水给你做一道菜如何啊?”夏目笑眯眯地说。
“nonono,我想我还是简单的说说重点吧——若你暗恋的人不能知道你的心意并亲吻你的话你就会死哦~”
“所以说我没有——咳咳咳!”
“夏目,身体可不会说谎哦。”涉起身跳到另外一边,拿起桌上的剧本念到:
‘阿门阿门!可是无论将来会发生什么悲哀的后果,都抵不过我在看见她这短短一分钟的快乐,不管侵蚀爱情的死亡怎么样地伸展它的魔手,只要你用神圣的言语把我们的灵魂结为一体,让我能够称她一声我的人,我就再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看着涉陶醉于剧本的模样,夏目也说不出来什么了,他捏着花瓣,心里默默念到:‘爱’、‘毒药’、‘花’、‘死亡’……几个经常出现在戏剧里的主题居然在自己身上凑齐。虽然他并不是很相信涉所说的心爱的人不明白自己的心思就会死……好吧其实还是有点担心。
但那人是谁?夏目没有头绪。他不觉得自己再会有‘爱’这般感情了——因为他之前热爱的‘事物’已经被毁掉了——他觉得与其再经历被破坏时的撕心裂肺不如从一开始就把心脏锁住,什么也进不来,什么也出不去。虽然有些冷酷,但对遍体鳞伤的他来说是最好的疗养。
但,偶尔,真的只是偶尔,夏目也想创造出新的‘魔法’。
哥哥们就要毕业了,‘奇人’的称号或许将不复存在,他还会是‘魔法使’吗?还会有新的孩子像宙那样对着自己露出惊奇的目光吗?他不是涉,无法总是创造出惊奇。他还是孩子,会突然赌气,烦躁地砸掉水晶球,或是在实验室里做爆炸性的实验,把值守图书馆的纺吓得不轻。
如果……如果那个时候师傅用了我的‘剧本’……如果那个时候和师傅同台的是我……会不会现在就不一样……‘噩梦’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如滤砂拾金般,那些事情在夏目的大脑里一遍遍地过滤,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了一个少年身上,他带着面具,留着半边小辫,面无表情的看向自己。
——是谁?
少年的面具遮住了他的眼睛,夏目看不清他的神情。少年独自站在舞台中央,突然一束白光打在他的身上,没有音乐,没有旁白,少年深吸一口气,张口道:“——!”
啊……!
夏目突然惊醒,他环顾四周,自己还在演剧部里,刚才好像睡着了,涉的衣服在自己的身上,他出去了,并没有叫醒夏目。
夏目回想起刚才的梦,少年的模样逐渐模糊,他张着嘴说的话夏目却一句也没有听见。
那个少年是谁?理论上当时和涉站在同一舞台的应该是北斗,但梦里的少年却不太像,他比北斗看起来更加单薄,更加透明,他好像是白色的,站在灯光下面几乎看不清身形;他的声音更加锐利,好像一把尖刀,一字一句都在剪断夏目的思绪;又好像是冰锥,刺在夏目的心脏上,他的鲜血顺着指尖滴在舞台上。夏目趔趔趄趄地走向少年,他想要捂住他的嘴让他不要再说了,可他还没有走近就跌倒了,原来滴落在舞台上的鲜血变成了花,缠绕住了夏目的双脚让他无法前行;夏目怎么也挣脱不掉,花朵继续绽放,直到少年的脚边。
‘砰!’
一瞬间,少年变成了花,在空中绽放,然后缓缓落下。
在满是红色和白色的世界,夏目惊得出不了声,他只想呕吐,嗓子里似乎有东西要溢出——不要啊!不要!夏目无声地呐喊着,但谁也不在这里,他抓紧手里的衣服,张大嘴准备呕吐,呼吸跟不上需求,眼泪和唾液同时流出,他快要晕过去,恍惚间他好像又看到了那个少年,他在朝自己大喊。
“喂!逆先!逆先!你振作一点!”北斗抱住倒在地上的夏目慌张地喊道。
——啊太好了这次听见了——逆先伸出手摸上北斗脸——原来是你啊。

3、
北斗在保健室里晕了过去,把贺佐美吓得不轻,他赶紧联系了北斗的家人让他们把北斗接回家歇息,然后把涉叫到办公室来质问是不是他搞的鬼。涉表示非常无奈,说即使我说这是夏目受的诅咒的你们也不会信吧所以还是由我这个小丑来背锅吧。贺佐美心想现在年轻人一个个的都喜欢操什么人设……
涉耸耸肩说:“唉不信的话您可以去演剧部找他啊,他现在可能还是在被诅咒受磨难吧。”说罢他眯着眼睛看了看还在装睡的北斗。
北斗慢慢地起身说:“其实我觉得我还行所以我先走一步老师再见。”
贺佐美表示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来到演剧部门口,北斗没有马上进去,他感到很疑惑,隐约觉得夏目的‘诅咒’跟自己又关系,可是他又想不通为什么。
他和夏目又有什么关系呢?同班的同学?‘魔法师’的弟子?‘五奇人’落幕的见证者?后两个北斗并不是很想承认,他只是顺从父母的意愿进入了学校,为了成为更好的演员进入了演剧部,为了帮涉演完最后一场戏带上了面具——没有一个是他真心想做的……
——你是谁?
一个声音突然从北斗的脑海里出现。他吃惊地抬头,眼前还是演剧部的大门,周围也没有其他人的路过。
——你在说什么?
还是那个声音。似乎在乞求,带着害怕的感觉,声音有些颤抖。
——不要啊不要!
什么?什么不要!
——不要再说了!
我什么都没有……
——看着我而不是花!
花?!
突然间,北斗发现有什么东西在缠绕自己的脚,他低下头,发现一朵朵娇艳欲滴的朱红色的花在脚边开放。花朵越来越多,很快就绕到了北斗的大腿根,北斗动弹不得,他想要呼救却发不出声音,仿佛进入了一个结界,那里只有白色的灯光和红色的花——还有倒在地上,被花藤缠住了头的夏目。

夏目倒在地上,被花和藤几乎裹住了全身,北斗一边扯掉脚上的藤一边前进,脑海里的声音还在继续:‘看着我’、‘看着我’、‘看着我’……
北斗急躁起来,他喊道:“我看着你的啊!我一直都看着你的啊!”
此时花朵停止了缠绕,北斗赶紧扯开藤蔓跑向夏目。刹那间,白色的空间消失了,北斗发现自己跑近了演剧部,脚还没好利索撞到椅子让他痛苦不已,不过他也顾不上这么多了,他跑向倒在地上的夏目,一把将他抱起,急促地喊道:“喂逆先!振作点啊!”
夏目缓慢地睁开眼,看见北斗的模样时他先是一惊,伸手摸了下他的脸,像是在确认北斗真的存在,然后有些释然地笑了笑,小声说道:“原来……是你啊……”便又晕了过去。
北斗见状打算背着他去医务室,可这时他发现,夏目的胸口的口袋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朵完整的花,花瓣的颜色明艳刺目,像是从夏目的心脏里长出来一般。

4.
那晚贺佐美把夏目送回了家,北斗没有去,他和涉留在演剧部,涉跟他说了他和夏目的交谈。北斗有些恍惚,他是绝对不会相信这种漫画般的情节会出现在自己的身边,但是夏目的症状又让他不得不信。
北斗说:“你的意思是,如果夏目没有得到他所爱的人的吻,就会死掉?”
涉点点头。
北斗说:“不会是真的‘死’吧……我的意思是,会不会只是像睡美人那样的沉睡百年?或者像是朱丽叶的‘假死’?”
涉说:“沉睡百年的美人会被王子的吻唤醒,假死的朱丽叶也得到了罗密欧的吻。‘死亡’有很多种,但‘爱’只有一种——那就是‘爱’,纯粹的,透明的。没有人会因为惧怕死亡而死亡,只有因等不到‘爱’而憔悴。
你觉得朱丽叶和罗密欧最后为什么死了呢?”
“因为……毒药?”
“对!但仅仅是因为毒药的话也太无趣了。莎士比亚这么有趣的灵魂怎么会只写出‘毒药’这样的字眼呢。
是‘爱’啊北斗君!既能救人又能杀人的‘爱’啊!”
“为什么……”
“朱丽叶为了表示自己对罗密欧的忠诚饮下毒药假死,但罗密欧信以为真,他在最后一次拥吻了朱丽叶后同样服毒而亡,醒来后的朱丽叶伤心欲绝,她说:‘唉,冤家!你一起喝干了,不留下一滴给我吗?我要吻着你的嘴唇,也许这上面还留着一些毒液,可以让我当兴奋剂服下而死……’*”
涉用手指勾起北斗的下巴,他的嘴唇几乎要贴上北斗的嘴唇,他凝视着北斗的眼睛继续说:“‘你的嘴唇还是温暖的!’”
然后涉放开北斗恢复到他的模样,浮夸地用桌上的塑料小刀插进自己的胸口,倒在北斗的身上‘死了’。
北斗愣了下说:“我还是……不太懂……”
涉说:“你不没察觉到他们死亡的同一个契机吗——吻。
因为朱丽叶的吻,罗密欧与她相爱;因罗密欧的吻,朱丽叶从假死中被唤醒;最后,朱丽叶又吻着罗密欧嘴上的毒药而亡。
吻,多么神奇的动作,传递了爱情,又交换了毒药;那么,唤醒朱丽叶的,到底是吻还是爱?杀死罗密欧的,是毒还是爱?
北斗,你能告诉我吗?”
“……我不……知道……”
涉说:“那你回去吧。希望你能在花朵完全长出前给我一个答案。”
——花?为什么又是花?北斗的意识有点模糊了,他看着涉手里拿着红色的花……那是什么花?玫瑰?不太像……好像是逆先胸口上的……逆先……他现在在哪……为什么……我看不清他的脸……为什么……他的模样和花重合了……

连着几天,夏目没有来学校,周围同学对他议论纷纷,有人说他中了邪,有人说他中了毒。北斗也没有去演剧部了,涉说没有想出答案的话就不用来了。
北斗觉得自己像是被排斥了般,他在走廊里心神不定地晃悠。门老师觉得不对劲,他对北斗说我看你好像很担心逆先,这样吧你去他家做个家访,顺便把这些天的课堂笔记带去,我不想我的班里有人留级。
于是北斗又站到了夏目家门前。他有些踌躇,他怕再看到那些幻觉。在门口站了十余分钟后,北斗还是冷静下来敲开了夏目家的门。
——叩叩
“打扰了,有人在吗?”
——叩叩
“我是梦之咲的冰鹰北斗,今天来做家访。”
——叩叩
“逆先?你在吗?”
——叩叩
还是没人回应。没人在家吗?北斗心想。但他实在放心不下,于是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房间深处传来一股异香,北斗背上冒出了冷汗,他觉得什么正在崩溃,他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深处,打开门,只见大朵奇异的花堆满了房间,夏目侧卧在床上,他的脚和腿被绿色的藤蔓缠住,花朵从他的脊背一直裹缠指喉咙,他闭着眼睛,只有听见微弱的呼吸声才知道他还活着。
北斗觉得这样的夏目已经不像是人类了。他是花朵,为了心爱的人刺穿心脏滴血而成的花。
涉说因最后没有得到暗恋的人回应而死的人非常痛苦,巨大的花从嘴里吐出,花枝藤蔓长满整个喉咙,人或是死于窒息,或是死于失血过多;这种漫长的死亡是悲哀的,因为有些人到死都坚信会得到回应;而有些人受不住这样的折磨,就会吃进毒药,让毒顺着枝条流入五脏六腑中,从花朵开始腐烂直至心脏,坏得彻底,死得干脆;让花随着自己死掉,这样谁也不会知道自己爱的是谁——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北斗手脚僵硬地站在那里,他眼睁睁地看着枝蔓将夏目越缠越紧,但他的脸上丝毫没有痛苦的神情。北斗心想,他是死了吗?他是已经吃下了毒药吗?为什么……这是我做的梦?还是我神经错乱?是听到逆先夏目这个名字起得幻觉吗?人在临死前都会感到愉悦,这是他的回光返照吗?那他……真的要死了……
北斗丢下手里的东西飞快地跑到夏目的床边,他想要扯掉缠在夏目脖子上的藤蔓但是怎么都扯不动,夏目的脸上已经没了血色,但身上的花却越开越艳。
北斗颤抖着手摸着夏目的脸和头发,他说:“我看着你呢……不要再用鲜血喂养花朵了,我一直都只在注视着你啊……”
——啊!这也是我的回光返照吗?啊,我的爱人!……眼睛,瞧你最后一眼吧!手臂,做你最后一次的拥抱吧!嘴唇啊……我就在这样的一吻中死去……*
北斗轻轻地吻上夏目的唇,他的嘴唇还是温暖的,甜蜜的花香在从唇齿间溢出,这腻人的气味令人晕眩,但北斗清楚地看见夏目睁开了眼睛,也在这一瞬间,房间里所有的花都枯萎了。

5.
几天后夏目又回到了学校,转校生问他这几天怎么了,夏目说感觉像做了好久的梦,梦到了以前的事情,本来是不愿意面对的事情,我躺在地上怎么也动不了,但突然有个带着面具的小丑闯了进来,他带着大把的鲜花过来说我看见你了,然后又坐了下来说我来陪你吧……于是我就好了。
杏说真神奇,不过有人陪伴总是好事。
夏目点点头,然后看了看北斗那边,北斗扭过头假装没有注意到那股视线。
演剧部里,涉正在看台本,刚刚走进来的友也看了一圈叹口气道:“北斗前辈今天也不来吗?”
涉说:“他要给班上的同学补课,很忙的。”
“唉——早知道我也找个借口不来了。”
“哦呀,你就这么不想和我共处一室吗?难道是因为太喜欢我而不敢直视我?”
“才不是!啊~不要趁机给我戴上假发啊变态假面!!”
“唔呵呵~”
“真是的一点都不听人说话!”友也气急败坏地把书包摔到沙发上,这时他注意到桌上有一把红色花,他问这是哪来的啊?
涉说:“用杀死朱丽叶和罗密欧的毒药孕育的花。”
“啊?那是啥?好可怕。”
“友也,我问你,你觉得杀死罗密欧和朱丽叶的是什么?毒药还是爱情?呵呵不要急于回答哦!
连我也感到很惊奇,在唇齿间交换的毒药最后杀死的只有花朵,咽进喉咙里的是爱意,像是种子般,在心里又长出了新的花朵……
很神奇不是吗?”
“你在说什么啊?自问自答意义不明啊!”
“呼呼呼你听不懂很正常毕竟还是小小的兔子先生。咳咳咳……这花你随便放吧,然后过来排练。”
“呿……尽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友也拿着那束花想找个花瓶放下,可是演剧部里的东西太多了,一时半会还分不清哪些是不能用的道具。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花瓶却发现那里面已经栽种上了花,是绿色的水仙。友也把那束花和水仙摆在一起,很明显不和谐,但是他仔细想了想,竟然不知道该挪开哪一株的好。

——‘命运啊命运!你反复无常!’*

*摘自《罗密欧与朱丽叶》

魔女(北夏)

又是和芒哥深夜聊骚产物
开学焦虑症产物
混乱作息产物
没有检查错字产物
……
请不要送我去雷文中心靴靴

大家开学愉快₍₍ (̨̡ ‾᷄ᗣ‾᷅ )̧̢ ₎₎

‘魔女’

1、‘魔女’日日树涉从战火纷争的城镇里‘捡到’一个男孩子,他有着乌鸦般顺滑的头发和宝石般闪亮的眼睛,即使刚刚还身处刀林弹雨中,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是握着涉的小手一直在微微颤抖。
涉牵着他慢慢地走向森林,一边走一边说道:“冰鹰……北斗……嗯~以后我就叫你‘北斗君’吧!”
男孩突然停下来,他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涉,过了好一会才慢慢地说:“虽然说是穿着裙子的‘魔女’……但你明明是个男人啊!”
“哦~呀!”涉笑眯眯地掏出魔法棒‘轻轻地’敲了下男孩的头,说道:“真是不可爱的孩子,你还是第一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呢——其实‘魔女’不过是个职位罢了,和‘王子’、‘公主’这样的职位是一样的,真实的性别并不是关键哦~而且……”他清了清嗓子,换上另一种更为清亮的女声继续说道:“你喜欢的话我也可以为你变成‘女人’哦~amazing!”
男孩满脸写着不喜欢。
涉也没有在意,他们又向前前进了一段路,这里已经是森林的深处了,听不见城镇的炮火声,只看见几只鸽子在空中盘旋。涉念了几句咒语,一座木质的房子突然出现在两人的面前。涉把男孩拉至门前,牵起衣服后面的斗篷。他遮住了身后的阳光,对男孩说道:“变得可爱起来吧,北斗君,这样命运女神也会更垂爱你的哦!”

2、房子比外面看得更为宽敞,分为上下两层,好多个房间,涉说这些是给他的友人准备的。
什么你还有朋友?北斗在心里嘀咕,不敢想象涉的朋友都是什么妖魔鬼怪。
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楼上传出:“师傅您回来了吗!”
随着一连串‘啪嗒啪嗒’的下楼声,一个穿着裙子的、带着尖帽子的孩子兴奋地冲进了涉的怀里。
“还是这么有活力呀,夏目君~”涉笑呵呵地说,然后他把夏目推到北斗的面前说:“这位就是北斗君,今后就和我们一起生活了。”
“他是来学魔法的吗?”
“不是哦,北斗君只是普通的孩子。”
“哦,原来只是普通的人类。”夏目摘下帽子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北斗一番后说:“普通人就赶紧去消耗你短暂又无趣的人生吧,不要来打扰我和师傅了!”说完夏目又回到了楼上的房间里。
涉耸耸肩说:“夏目总是这样说带刺的话呢,不过他确实是个好孩子……唉,我的教育到底哪里出错了呢?”
然而北斗没有想这么多,因为他肚子饿了,夏目红白相间的头发让他想到了蟹肉棒——这样带有微妙‘偏见’的看法直到他发现夏目原来也是男孩子后才被‘魔女’都是变态吗这种想法取代。

3、虽然和两个‘魔女’住在一起,但是北斗没有学到丁点魔法,即使他再怎么乞求,涉也会用‘魔女’和人类有不同的命运——这样的理由拒绝。
因为不会魔法,北斗成了夏目日常捉弄的对象。从新魔法的实验到心情不好的撒气,北斗总是被捉弄得无法还手。不过渐渐地,他也倒是习惯了,不过是填字游戏变成数独游戏、杯里的果汁变成白水、床上的裤子变成裙子——不不,唯独这个他是不会妥协的。
当发现自己的恶作剧魔法对北斗不再起作用后,夏目就会念叨着‘切,失败失败’回到自己的房间捣鼓水晶球去了。
夏目可以通过水晶球预知未来,但是仅限于明天是下雨还是刮风、涉回家时是买白面包还是全麦面包这样的小事。
北斗说这根本不是什么预知未来,天气可以通过风向判断,涉买什么面包也只是习惯问题,而预测‘人’的未来夏目并不能做到。
面对北斗的质疑夏目并不生气,他说:“我可以哦,只是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这是违反禁忌的。”
“如果……”
“如果我违反了禁忌魔法失去了意义,我就当不成‘魔女’了。”
“……”
“你在同情我?”
“没有,我在想你就这么喜欢穿女装吗……”
“去死吧!”
“不许用锤子打我!”
毫无意义的拌嘴成了日常,这样的日子总会感觉过得很慢,仿佛每一天都是一样的,仿佛未来不会到来。

4、这一天夏目突然对北斗说:“北君~我们去森林外面玩玩吧。”
北斗吓了一跳,他抬头看看像只猫一样趴在窗台上的夏目,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自从他被涉带进这里后,就再也没有出过森林。战争留下的记忆太残酷了,北斗不想想,涉也不会提。但现在却被夏目突然唤起了回忆,北斗有些恍惚,他问夏目:“你为什么想要去?”
夏目说:“没什么,闲来无事罢了。”他翻了身从窗台跳下走到北斗身边,道:“师傅也没有说过不准吧——你不想吗?”
北斗慢吞吞地摇摇头。
夏目说:“切,真是无聊。人类就应该回到人类的地方去,在‘魔女’的地方呆的太久你的命运都无法前进。难道你想要永远停滞在一个地方吗!”
北斗说不出话,他不想回去是假,害怕回去是真。所谓命运就是不断的把人往痛苦的地方推进吗?
北斗说:“你可以陪我吗?”
“你是臭小鬼吗?”
“你可以陪我吗?”
“你的命运里没有我。”
“拜托了……陪我一起吧。”
“……如果走丢了我是不会去找你的。”

此时的城镇早已恢复了和平,新上任的皇帝把国家治理的井井有条,大家都安居乐业,丝毫看不出之前战火纷飞的痕迹。
北斗和夏目一路走走走停停,尤其是夏目,他对小商摊卖的东西都非常好奇,瞪着圆圆的眼睛到处张望,拉着北斗问东问西;北斗也对这样的情景感到惊奇,他在森林里过得太久了,见得大多是一些‘奇人异仕’(虽然涉说他们是他的朋友),都要忘了‘正常的人类’是什么模样了。
两个少年在城镇里玩闹了一天,直到太阳快要下山,北斗才说要赶紧回去。
夏目玩得满脸通红,像苹果一样。北斗心想:他以前有这么可爱吗?
“喂!”夏目突然靠近北斗,脸几乎要贴上北斗的眼睛,“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你离我远点。太近了。”
“哦呀哦呀~”夏目学着涉的腔调,玩弄着发尾,狡黠地笑道:“你是不是在想:这家伙怎么这么可爱?不要惊讶,身为‘魔女’的我怎么会看不透你那点小心思~我可是会预知的‘魔女’哦!”
“你可闭嘴吧!”北斗早已红透了脸,他在心里责备自己怎么可以有这样的想法,夏目明明是性格超恶劣的家伙……
“呼呼呼,所以说,人类就该回到人类的地方,被‘魔女’看透并吃干抹净的感觉如何啊?”
“差劲。变态。”
夏目摊手,北斗羞愤,他们踢着石子往回走。
走到森林入口的时候他们看见一个青年从那里走出,北斗的身子一下僵硬了起来。
青年见到他们也吃了一惊,发出了小小的叹息道:“没想到你真的在这里……”
北斗说:“天祥院……陛下。”
青年呵呵笑道:“别这么生疏,北斗君,还是叫我‘英智’吧。说起来我们可是表亲,虽然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你——您为什么会在这里?”
“嗯~才继承了皇位有很多事情不清楚,所以就来找‘魔女’商量了。”
——‘魔女’?!森林里的‘魔女’只有——
“哦呀?看你的表情难道还不知道?难道涉还没有……”这时他把目光看向夏目,“哦,你就是涉的徒弟吧?涉一直夸你很有天赋呢。”
夏目并没有回应,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青年说:“看来我好像并不受欢迎呢。不过没关系,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了。北斗君,命运的齿轮再一次运作了。不能再停滞不前了。”

5、回去的路上两人没有说一句话,各自的心中都充满了疑惑,甚至是恐惧。
涉从未对自己说过为什么会带他回来,也从未谈起外界的事情,他们就像与世隔绝了一般,但涉又为什么会和天祥院有联系——天祥院英智,现在的皇帝,可是当年掀起叛乱的‘罪魁祸首’。
北斗不禁感到背后发凉。
回到房子里,涉正在喂鸽子,看到面色凝重的二人说道:“哦呀?你们是没有吃饭吗?脸色差得和英智身边那个谋士的头发一个颜色。”
“师傅!”夏目怒道,“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们!”
“因为还没有到时机。”涉慢慢地说,“英智刚刚坐稳了皇位,他需要我的帮助。”
“那个皇帝!”夏目咬牙切齿,“可就是那个皇帝把你赶下祭司的台位,让你只能躲藏在这里的啊!”
涉摇摇头,道:“并没有哦,是我主动退下的。”
“不对!明明全是那个皇帝的过错!”
“夏目君,不要被仇恨控住了精神,这样‘魔法’是会失效的。”涉淡淡地说。
夏目咬紧了嘴唇,气冲冲地跑上了楼,只留下北斗和涉。
无言以对几分钟后,涉说:“你没有什么想要知道的吗?”
北斗说:“这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吗?”
“对。”
“谁的计划?”
“命运。”
“……我怎么会傻到认不出你。还有你的那些——‘朋友’。那可都是曾经一手遮天的人。我怎么会想不到你们是……和我一样的……”
“因为你当时还太小了。外加我给你施加了点咒语。”
“为什么是我?我的家族已经被他吞噬掉了。说好听是‘自由人’——事实上不过是‘阶下囚’。他还想要什么?”
“说得是呢。英智似乎已经得到了一切:皇位、声誉、财富。他拼了命的结果总算是不错的。不过命运女神似乎并不想垂爱他太久……
活不久的人总是会提前很久就想好自己的后事——他希望你能回去辅助他,直到他死去,他会把一切都给你。
“这算什么?赎罪吗?”
“或许吧,但英智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不过是随着命运的脚步进行罢了。即使没有他,其他人,也许是你,也会这么做。”
“这是……命令吗?”
“不,只是提议。”涉走到北斗的身边,拍拍他的脑袋,“就像我从来没有阻止你走出森林一样,只是你自己愿不愿意罢了。但是这么些年来你似乎很少离开过这里。你在惧怕,在怀疑,即使没有人再能伤害你,你还是停滞不前。你认为只要无视就会能平平淡淡地度过这一生吗?不会的,北斗君。命运总会前进,就像夏目君说的,你终会去你该去的地方。”

6、北斗来到夏目的房间,他担心夏目会做些过激的事情。
“出去,用不着你来关心。”夏目蜷在床上,并不想搭理北斗。
“……对不起。我真的不记得了,我都忘了那些事……”
“……这不关你的事。都是皇帝的错。”
“我想,我还是离开的好。”
“什么?!”夏目立刻翻身坐起,北斗继续说:“我应该去皇帝那边,那里才是我应该去的地方。命运已经不可避免的前进了,我也应该……”
“你难道要回去做他的傀儡吗!”夏目大怒,他跳下床跑到北斗身边一把抓起他的衣领瞪大了眼睛,他的眼里满是愤怒与哀伤。
“我……我不知道……”北斗无力地说。‘人类就应该回到人类的地方去’夏目是这么说过,但北斗却不知道该去向那里。
“你真是……最差劲的混蛋!”夏目放开北斗的衣领把他推出了房间。
隔着木板门,少年背靠背坐下,他们能听见对方微小的抽泣声,却再也没有勇气去拥抱对方。

7、那天之后北斗总是独自前往城镇,一是受不了夏目对他的无视低气压,二是他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干的事情。
一日涉对夏目说:“北斗君又出去了。”
“……”
“他在干什么呢?是在组建新的王国吗?还是创建新的神话呢?”
“……”
“夏目君一点都不好奇吗?”
“一!点!都!不!”夏目狠狠地把书合上,他说:“师傅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还在这里故弄玄虚什么呢?您难道不应该考虑下怎么应付那个皇帝吗?”
“哦呀哦呀~我并不知道北斗君具体想要做什么哟,只是他终于开始掌控自己的命运让我很欣慰。”
“那师傅呢?你什么时候可以掌控你的……”
“我一直都在啊。”涉笑着打断夏目的话,“我知道你对那件事一直耿耿于怀,无论我怎么解释你都不会相信。夏目君,你太高傲了,接受不了失败是你的弱处。我,和我的友人们,是不可能永远处在‘神坛’的,即使没有英智,我们也会坠落,就像人类总会有死亡那一天,只是早晚的问题罢了。
我们能做的,只有接受它。
在自己还能掌控范围内接受失败不也是件值得庆幸的事吗。”
夏目闷声闷气地说:“师傅你还真是乐观。”
涉笑了笑,他继续说道:“那你呢,夏目君?北斗君已经做出了决策,你还要继续做‘魔女’吗?”
“我……”
“你难道就不想掌握自己的命运吗?有无限的生命真的就是幸福吗?
……我已经不想再做‘魔女’了。”
“师傅!”
夏目猛地站起身,他着实没有料到涉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可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魔女’啊!
“我最近总是做梦,梦到你们俩小的时候,一边斗嘴,一边打闹,好不热闹。这时起,我就开始害怕了,好害怕我会忘记这些时光,如此幸福,如此温暖。
如果活的太长这些事情注定会被忘记的——不对,是我,会被时间抛弃的。”
“但是,如果是人类的话……”
“是人类的话是会死的哦,我知道的。不过这何尝不是一种新的尝试呢,等到死的时候不管是看到天使还是恶魔我一定会高喊amazing~!
然后……”
“然后?”
“呵呵,为什么要哭呢夏目君?”涉起身走到夏目的身边把他抱进怀里,用母亲般温柔的声音安慰道:“然后,我会在下一个世界等你们。”
涉轻轻地拍着夏目的背,嘴里念叨着“乖乖~”
夏目被抱得紧紧的,挣脱不了,后来他干脆放弃了挣扎,靠在涉的怀抱里,一边哭泣一边埋怨师傅真是太过分了。

8、北斗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可靠的朋友、充足的食物、清晰的地图。他们准备离开这里去往陌生的国度,就像古神话里的英雄少年对着天神宣战一般——他再也不会迷失方向,乱了手脚了。
他走在森林里,准备回去告别。回到房子里,涉并不在,夏目的房间门关着,但北斗觉得他应该在。
敲开夏目的房间,北斗发现他正在看自己的水晶球。
北斗说:“我要离开了。我为我之前的懦弱感到抱歉。但以后再也不会了。我回到了人类的地方,找了值得信赖的人,然后准备离开这里,这样或许可以开始一段新的命运吧。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从水晶球里看到了什么,你都不会跟我说,因为你是‘魔女’嘛……”
“那么在你走前,让曾经最伟大的‘魔女’的弟子为你预测下未来吧——”夏目突然站起身,拿着水晶球一边靠近北斗一边说到。
“什……”
“你和你的同伴将创造新的神话,你们的故事将广为流传,即使再多的磨难也不会将你们分离,命运的奇迹终将掌握在你们的手里。”说完,夏目看着北斗温柔地说:“好了,北君,你可以离开了。”他的话语如同水晶般清澈,又如同水晶般冰冷,好像指间触碰到一面透亮的镜子,虽然看清了景象却从心尖感到寒冷。
“可是!你不说这样是触犯禁忌的吗!”
“哈哈,骗你的,只是被你缠的很烦懒得说罢了。”
“……夏目,和我一起离开吧。”
“不可以哦,我说过的:你的命运里没有我……
我已经决定留在这里了。找个弟子,把师傅的魔法再传下去。
快走吧,在皇帝还没有发现之前,牵扯你命运的银线已经断裂,你自由了。”
“那我,还能见到你吗?”
“也许吧。‘魔女’是不老不死的,除非你死在半道上,兴许我们还能相见。”
“……你这家伙嘴巴还是这么毒。”北斗的鼻子发酸,他快要哭了。突然他发现眼前夏目的样子模糊了起来,他刚想上前抓住他的手,却被夏目一把推开,夏目最后说道:“最后再为你施加上一道魔法吧——为了未来,而非现在——”
北斗听到了什么破碎的声音。
刹那间,房子和夏目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北斗站在空旷的森林里发呆,魔女、涉、皇帝、夏目……一切事物像走马灯一般穿过他的脑子,像被施加了魔法一般,他好像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时他发现地上有些许水晶的碎片,透过阳光,反射出蜂蜜色的柔光,绚烂无比,像魔法的光束,又像谁的眼睛……像谁呢……北斗想不起了,于是他止不住地哭了出来。

9、故事终于进入了新的篇章。四个青年周游列国的冒险故事被广为流传,连最普通的小孩都视他们为偶像,以后也要这么勇敢地走出去。
当然,这时候成熟的大人们总会说放弃吧,不会成功的,不如好好地待在这里工作。
小孩气不过,就去找街角用卡牌为人们占卜运势的流浪人评理。
红头发的流浪人总是笑呵呵地说:“没关系哦,命运总是掌握自己手里,不是吗。这可是曾经最伟大‘魔女’说的。
即使这是任何魔法都办不到的。”

门(露中)

窗掉的本

黑历史

不知道现在还有多少人看aph了(凉凉)

部分台词引用纪德《窄门》

老王和伊万的身份设定引用白滨鸥《艾妮与迪薇》里一话

希望得到评论w


通往天国的门是狭窄的,容不得两个人同时通过。——纪德

 

1.

“嗨神父,你好啊。”王耀趴在教堂后院的铁栏上向伊万打招呼。

伊万微小地震了一下,放下手里的花铲,抬起头看向王耀——他和他的名字一样,耀眼夺目——伊万说:“你好,王耀。今天你来得挺早。”

王耀呼呼笑道说:“你都把时间记下来了啊,你就这么喜欢和我聊天吗?”

伊万说:“……我只是,遵守约定。”

说完,他搬来一张椅子坐下,挺直腰背,正襟危坐说道:“你的椅子在那颗树下,坐下吧。”

王耀叹口气道:“你能不要每次都搞得这么严肃吗?多好的心情都被你弄没了。”

“请谅解,这是我的习惯。”

“那你最好赶紧改掉这个习惯,不然美丽的女士都会被你的模样吓走的。”

“咳咳,这点不需要你来担心。”

“那你以后得多寂寞啊。没有朋友也没有伴侣,你真打算一辈子就靠那本经书打发时间吗?”

“……”——我不还有你吗,只要一想到你每次的到来,即使只有一分钟,不,就算只是送来写有一个单词的纸片,我都会感到无与伦比得愉悦——伊万如是想,但没法将这背德的思恋说出口。

看到伊万沉默的模样王耀收了声。两人沉默了半晌,王耀开口道:“我很抱歉之前那段时间的疏离,我需要一点时间来调整自己的心态和……你我之间的关系。

其实我今天是来和你道别的,我要离开这里了。”

伊万猛地站起身,他瞪大眼睛盯着王耀,这个消息太突然,他根本反应不过来,张了张干涩的嘴一个词也吐不出。

“你别这样看我伊万,你懂得,我要去‘工作’了。”王耀无奈地笑道。

伊万当然明白王耀的“工作”是指的什么。他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他说:“那你……不打算回来了吗?”

“说不定,如果能顺利完成的话或许还能再回来见你一面。”

“……你一定要离开吗?”

“伊万。”王耀直直地看向他,“我在这里已经呆得太久了,若不是因为你,我是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呆这么久的。我必须得走,这对你我都好。”

压迫与悲伤同时压向伊万,他快要喘不上气。

王耀的眼神柔和下来,他伸手摸摸伊万的头发说:“别这样伊万,你可是神父。为千千万万迷途的羔羊而祷告吧神父,这才是你的本职工作。”

“为什么……为什么你从来不要我为你祷告呢?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把你带入圣殿,为你洗礼,为你祷告,请求上帝宽恕你的罪……或者把你的罪转加于我……”伊万急切地说。

“嘘!你可不能这么说话,你这样可不是又给我增加了一条胁迫神职人员的罪吗?这我可承受不起。”王耀皱着眉头说道。他竖起食指放在伊万的嘴唇上。

伊万握住他的手,他发现他在颤抖。伊万继续说道:“为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王耀恍惚了一下,他惨笑道:“那——请你通过那条窄门吧。若您能步入天国,对于在地狱为您铺路的我而言,何尝不是一种救赎呢。”

 

当晚伊万从贫民窟的孩子手里收到了一封无名的信,上面写道“*再见了,亲爱的朋友。把你的爱献给上帝吧!你能否知道我是多么爱你……我是你的,永远都是。”

 

2.

这样的故事若交给某个文人写的话,定会变成一本三流的爱情小说。然而这段倾尽他全部身心的经历如今只能通过这些支离破碎的日记拼凑出来。我不想虚构什么来进行弥补,因为无论添加什么,都会使这个故事更加得悲伤。

——讽刺的是他们的相遇却和通俗小说的常用桥段如出一辙。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伊万正陪同贫民窟的孩子在教堂后院玩耍。那天的太阳特别好,金闪闪的阳光照得人有些晕眩。伊万有些累了,就让孩子们自由地玩去,自己走到围栏旁打理起来花草。

“好香的花啊。”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伊万抬头,看见了正趴在栏杆上的王耀。他穿着白色的衬衫和牛仔裤,黑色的长发随意的扎成小辫搭在肩头,个子不高,看起来很是年轻。
伊万站起身说:“您好。”
王耀说:“您好。”

“第一次见到您,您是新搬到这个镇的吗?”
“嗯算是吧。”
“那需要我带您到处转转吗?”
“不用了。”王耀挥挥手,“教会的人对每个人都这么热情吗?”
“不……不一定。您看起来很年轻。我的意思是很少会有像您这么年轻的人来教堂。” 
王耀噗嗤一下笑出来道:“我可比你想象的要老,神父。您才是,这么年轻被困在这小地方——19岁?还是20岁?” 
“我21岁先生。这和我的年龄没有关系。我是自愿、打从心底把自己供奉给上帝。上帝也不会因为教会太小而抛弃他的信徒。”
王耀似笑非笑地点点头。院子里的孩子呼唤起了伊万,伊万朝他们恢恢手,孩子们又散开跑去玩了。
王耀说:“您喜欢小孩吗?”
伊万说点点头说“孩子是最可爱的。他们无邪无罪。若是好好教导,他们都会升入天堂的。”

“……天堂啊。若是小梅他们能在那里就好了。”王耀抬头看向天空,但是阳光太刺眼让他无法直视。

——就和天堂一样。

伊万说:“我很抱歉。有什么我能为您做的吗先生?我可以带您去告解室……”

“不,不用了。”王耀看向他,笑笑说:“多谢您的好意神父。但我这种人是不能去那里的。我想您是明白的。”他俏皮地眨眨眼睛,就像个偷吃了糖果的孩子。

“您去照顾那些孩子吧,看,他们在向您招手呢。”王耀说。

伊万不语,他蹲下在地里剪下几朵鲜花,递给王耀,道:“这些您拿走吧。希望鲜花能给您带来些许幸福。上帝与您同在。”说完,他转身向孩子们走去。

王耀愣住了,他还是都一次被男人送花,这种感觉算不上恶心,多少有些惊喜。这些花朵的颜色不算艳丽,也没有过于浓烈的香味,却能消除手上的硝烟味,令人感到久违的安心。

 

2.

伊万在围栏外面摆了一张椅子,他想王耀还会再来。

王耀说:“您不是神父吗?为什么这么清闲?”

伊万说:“神父的职责是听人告解,为人祈祷。您很特殊,所以我想再和您谈谈,请坐下吧。”

王耀笑起来,他边笑边说:“如果全世界的神职人员都像您这样有趣,那大家都会去好好做弥撒了吧。”

伊万说:“先生!我是认真的!”

王耀点点头说:“嗯嗯,我知道我知道。谢谢您呢,神父先生。”他坐下,略带玩味地看着伊万,他说:“那么,说些什么好呢神父先生?我是不会告解的哦。”

“什么都好——先从名字开始吧。您可以叫我伊万。”

“‘**上帝的珍爱’,看来您天生适合作神父呢。至于我……您就叫我……王耀吧。”

“王耀先生……”

“别,就叫‘王耀’,您这样叫我就像对面诊所里的醉鬼庸医。听着让人起鸡皮疙瘩。”

“……那您……那也省掉敬语吧。我觉得你不是那种很讲究礼仪的人。”

“哎呀我看起来就这么像个流氓吗?”

“我的本意是想说你‘不拘小节’。”

“那我觉得教会应该加强一下在职人员的基础教育。不要总是看经文,都看傻了吧。”

 

两人从白天聊到了太阳下山,偶尔会有路过的人,伊万都会解释说这是新来的居民,希望大家能多关照下他。

王耀说:“你没有必要这样,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搬走。”

伊万说:“我有必要这样,说不定你就不搬走了。”

“别说小孩子的话了你以为你是谁!”王耀的语气突然严厉了起来。他站起来看向伊万,过一会他的眼光又平静了下来,他说:“即使是上帝也无法决定人类的去留哦,何况你只是个小小教会的神父。不开心的话我今晚就走。”说完王耀转身离去。

伊万站起身对王耀喊道:“你明天还会来吧?”

王耀停下来,背对着伊万挥了挥手算是回应。

 

第二天,王耀来到了这里。伊万已经坐了一阵了,他正在看经书,但是那一页已经有半个小时没有翻动了。

伊万说:“看来昨晚你过得很愉快。”

王耀说:“还不错吧,想着从没遇到过如此有趣的神父,多停留几天放松一下也是不错的。”

伊万笑笑,他说:“要来里面走走吗?你会发现更有趣的人的。”

王耀的笑容瞬间消失,他语气冰冷地说道:“不,伊万,我是不会进去的。”

气氛冷了下来。过了一会王耀说:“……喂伊万,给我讲讲他们的事情吧。那些有趣的人。我挺感兴趣的。”

伊万说:“好啊!那同样的,你也给我讲讲你遇到的有趣的人好吗?”

伊万用带着些许渴求的语气,他生怕又会惹怒王耀让两人失去话题。

王耀点点头,他坐下,抬起一条腿放在椅子上,仰起头看了看天空——他似乎很喜欢看天空,一看就是两三分钟。然后他开口道:“我给你讲讲我在海上遇到的一个长着奇怪粗眉的家伙的事吧,我从来没有遇到像他酒品这么糟糕的家伙。”

 

他们每天都会进行这样的交谈。没有开场白,没有结束语。王耀来了就坐下,两人就开始聊天,说的差不多了,王耀起身就走,伊万也没有挽留。

王耀来的时间不一定,而伊万总会从午餐后就坐在那里等他。每一次当看到王耀的身影从远处走来时,伊万就会情不自禁地感到紧张,就像小时候等待老师的巡查一般。

但这种“紧张”里多少还增添了点“喜悦”。

伊万发现,王耀的声音很清亮。不像成年男性那种低沉,也不像女人那样的尖厉。他的声音是温和的,通透的,带着一点男孩儿的高音,加上王耀的模样,伊万不止一次怀疑他是否有16岁。

这时王耀的声音传来:“喂!伊万!你有在听吗?”

伊万咳嗽两声,王耀说些什么他确实没有听清,他只在仔细地看他的脸。

看伊万窘迫的模样,王耀轻哼一声道:“哼算了。到你讲故事了。”

伊万想了想说:“那我给你讲讲之前来这里学习的一个见习神父的事吧。他很年轻,很有活力,带着一副眼镜,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很好相处,但是他每次说话我都想让上帝劈掉他的牙齿……”

王耀静静地听伊万说话,他看着他的脸。他说他有21岁,但看起来要成熟得多;他的眼睛是漂亮的紫色,在太阳的照射下闪着炫丽的光;他很白,像新刷的白墙,或许就和他的人格一样没有任何污点;他一心向神,即使现在还没有定型,但他已经把美德和幸福看作一个整体,用不了多久他就能被塑造成一个出色的神父、一个充满美德的“人”

——这和他王耀是正好相反的。

伊万还在说,他说起了自己远方的表姐妹。姐姐早已嫁人,妹妹当了修女,说过几年就会来到他这里。

“有时候我在想要不过几年我就离开这里吧,娜塔莎若能把她对我的热情的一半奉献给上帝,那她一定能比我更早得进入天国。”伊万苦笑说道。

王耀偏着头说:“你……你喜欢你的姐妹吗?”

伊万说:“喜欢啊,即使她们有时候有点奇怪,但她们是我最后的亲人,她们比任何人都爱我,我也比任何人都爱她们。”

王耀点点头,他说:“生命里总需要有人来支持,你有你的姐妹,真好。”

伊万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他站起来对王耀说:“王耀,我记得你那天说的话,你或许失去了某位兄弟或姐妹,但请记得你还有上帝,他一直在守望着你。”

王耀微微地耸耸肩,他说:“上帝是不会看向我的,因为我是活在阴暗处的老鼠。”

“但是我会啊。我会给你指路,会永远守望着你。”伊万打从心底诚恳地说。

王耀抬起头,他感觉自己有些颤抖。过了一会,他低声笑出来,他说:“你难道不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上帝吗?我们应该独自前行。”

“那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寻求这个上帝呢?你难道不觉得,在我们忘却自己,将全部身心投入向上帝的祷告时,我们的灵魂是最接近的吗?”

“当然,这就是我们相遇的缘由吧。我们能在你崇敬的事物里相聚,这难道不能证明我对你的神的‘敬重’吗?”

“你在岔开话题,王耀。而且你的‘敬重’一点都不单纯。”

王耀哈哈大笑起来,他说:“可不要对我要求太苛刻啊伊万,你可是能上天堂的人,就不能给予我这个半只脚都踏入地狱的人一点怜悯吗?”

伊万说:“别这么说王耀,在通往天国的路上我们都是平等的。”

伊万坐下,摊开经书,找到其中一节后把它们朗诵了出来:“***你们努力的从这窄门进来吧,因为宽宽的门与宽宽的路通往灭亡,进入地狱的人很多;然而,窄窄的门与窄窄的路,却通往永生,找到永生之路的人是极少数的……”

“找到通往永生之门的人是极少数的。”伊万最后重复道。

静默片刻,两人之间飘过些许枯叶。像是随着风去掉一些心理阻碍般,王耀抿了抿嘴说道:“伊万,你会成为一个出色的人。”

伊万说:“你也是。”

王耀地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说:“你,你怎么可以这么认为!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有这种理解!”这次他的声音变大不少。

“我对出色的理解就是这样。”伊万镇静地说。

王耀摇摇头,他说:“你还年轻,伊万。你的未来本应该一片光明,你不能……该死的,你不能这样。你会受到所有人的批判。”

王耀的声音悲哀起来。他站起来走向伊万,说道:“我们还是不要见面了。”

“你要离开了吗?”伊万突然觉得呼吸困难。

“……不,暂时不。我会给你写信的伊万。就这样吧。再见。”说完,王耀转身离开,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到自己动摇的样子,这是耻辱、是把柄;他也不想看到伊万难过的模样,像丧家犬一般可怜的眼神,王耀很难无视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

 

3.

有一个月的时间,王耀没有来后院。伊万还是会坐在那里等他,不定时的会有一个小孩跑来,递给他一封信。

……今天你过得怎么样我的朋友?我最近睡得不是很好,总是想起以前的事情,那时候弟弟妹妹们还在身边。小梅总是闹着吃糖,嘉龙总是乱跑,只有濠镜能帮我做些事情。我去找了医生让他给我开点安眠药,我不能总是梦见他们。

没能阻止仇家对我的报复是我痛苦的根源,他们使我记忆混乱情绪不安,我有时候会很暴躁——感谢你的上帝那副模样没有被你看见——会引起周围人的恐慌。所以我一般不会和其他人有过多的接触。让我独自一人承受所有的痛苦吧,这样的折磨或许能稍微的减轻我的罪恶。

这样的我是不是多少有些自私?请原谅我的朋友,我原本就不是什么善良的人。没有恒心来克服恐惧,只能作恶让自己陷得更深……

 

每次看到这种文字伊万的心脏就像被千万只乌鸦叼啄般疼痛,他给王耀回信道:

我亲爱的朋友: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想我得再说一次,你是出色的人,至少你在我的心里是出色的。上帝一直看着我们,他明白有些事情我们是迫不得已去做,这不代表着我们是“恶”,有忏悔之心的人都是“善良的人”。我想神已经感到你的痛苦了,他是怜悯的,他是博爱的,他一定不会治罪于你的。对于你的痛苦的根源,我很抱歉,我从小没有父母,身边的只有姐妹和教会的人,教会的人告诉我,有痛苦就向上帝说吧,有忧愁就读《圣经》吧,那里无尽的仁爱,那里有无穷的智慧,所以不论我遇到什么,我都会去圣殿向“父亲”诉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进来(有划掉的痕迹)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向我诉说。作为神父,这是我的职责;作为朋友,这是我的义务。

请不要再独饮泪水了,我的朋友,我真的很担心你。期待与你的下一次会面……

 

伊万把信纸交给小孩,第二天他又收到了王耀的信:

谢谢你,亲爱的朋友,收到了你的信我很开心,看来今晚不用吃药也能好好睡一觉了。我把你的信反复读了几遍,看到了有划掉某个句子的地方,我把信纸翻过来看,大概看懂了你想要写什么。你真是可爱,为了维护我的仅存尊严愿意做这样的事,老实说我从未见过你这么可爱的人。真的真的,我比你大很多岁,见的人也很多,无论是老奸巨猾的商人还是妖艳妩媚的舞娘,从八十岁的老头到刚出生的小狗,都没有你可爱。

老实说,我在想,为什么这么可爱的人会去做一个无趣的神父呢,你的上帝真是太无情了。

……夜已经深了,大家都睡了,我还在给你写信。我住的房子对面是一座花园,把窗户打开,夜来香的气味就会飘进来,我本来是不太喜欢这种味道的,太浓烈了,我还是比较喜欢清淡点的气味,就像你上次送我的花那样,令人安心……

 

王耀的字迹工整,某些字词的尾部还有一些上扬的弧度,看得出来他在写信的时候心情是非常愉悦的。伊万满心欢喜,他给王耀回信道:

亲爱的朋友,读到你的信我很开心。我能从这封信上面感到你的心情,上帝保佑你,上帝也允许我快乐。多交流是好的,我无心窥探和指点你的生活,只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帮助你,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我希望能够鼓励你,你是个优秀的、出色的人……

 

两人之间的信不断地来往着,伊万从王耀的信件里读出了他的寂寞与哀伤。他承担着常人不可想象的痛苦。弟妹的死就像沉重十字架一直压在他的身上,他的眼睛被蒙上黑布,他的躯体在流血,他想用摧残自己换来些许同情与爱意。

多么扭曲的人,多么固执的人。这些话他是不是只对伊万说过呢?或许在某个肮脏的小酒馆里,在喝醉之后会对着浑浊的空气絮絮叨叨地说上一个晚上?越是与他交谈越是无法想象。他总是说得不痛不痒,每当伊万对他表现出关心,第二天收到的信件就只是些不着边际的胡言乱语,伊万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就像冬天山间的浓雾一般,王耀总把自己埋藏得很深,伊万无法驱赶他的黑夜,也无法给他温暖。

那天晚上伊万给王耀回信,他写道:

……我渴望交谈,王耀,我想要与你谈话。写信……文字无法表达出我的认真。我很气恼我不能在你寂寞时给你温暖,不能在你困惑时给你忠告,我气愤我们相遇的太晚——这或许是我第一次想要质问上帝为什么会这样——虽然我们性格不同,但我希望你能投靠我,让我给你力量,让我带你走上正途……

愿你生命中的冬天能早日过去,愿隐藏你的浓雾能早日永远消散,我会尽我所能的找到你,你的生命,你的灵魂——你的一切都是美丽而出色的……

我从未如此的渴求。

 

然而,伊万再也没有收到王耀的回信。

 

4.

日复一日,伊万还是会在午饭后坐在后院里等待,但都没有等到那个人的出现。不过,一旦把思绪都放在思念或回忆中的话,日子也不会显得过得太慢。

冬天快要来了,这几天雨一直在下,栽种的花朵大多枯萎,伊万把院子外的椅子搬到大树下,避免王耀来的时候它是湿的。但是王耀并没有来。

这段时间里伊万一直过得萎靡不振,他想念着王耀却不能说出口,送去的信都没有回音,他将王耀给他的信件一遍遍地研读,但都缓解不了心中的愁苦。他不敢把话写得太绝,害怕因为辩论什么而让关系更加得紧张,也怕写错什么触碰到王耀的伤口,这会让裂痕更加不可愈合。他只能在信里一次次地恳求,希望能得到一丝丝的宽恕。他正在经受从未有过的折磨,无论怎么向上帝告解都无法缓解半分。他甚至开始怀疑他的神,若上帝真的存在,为什么还是听不到他的乞求,哪怕只有一点点,就不能施舍他一点点的卑微的爱吗?

伊万挣扎着,哭泣着,他再次将一份洒满泪水的信寄了出去:

王耀,我亲爱的朋友,请你不要再无视我了,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我俩都是可怜的人啊!我向上帝说话,但是他听不见;我向你说话,但是你却不回应。这是多么煎熬的事情!你让我感受到我们之间是有多大的隔阂——我知道我没有能力把它们全部去除,但是行行好,亲爱的朋友,请不要再增加它了,我已经尽了全力向你伸手,我以为我已经能触碰到你,但是你却转身离去。我的感情就这么不关紧要吗?王耀!只要想到你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就变成了十足的傻子,我的内心一片混乱,我的思维在崩塌我的耐心荡然无存,我变得口拙,完全不知道怎么表达这种感情。教会的人或是上帝从来没有教导过我。

我甚至怀疑之前的你是我的幻觉,我们相遇与交谈都是在一个幻想的世界。但是那些信件,沉甸甸的在我手里躺着,我不能否认他们的存在啊!于是我又跌入了残酷的现实。你对我的伤害我已经无法忍受了,算我求你了……

 

最后一句伊万不知道该写什么。

“我等你”——太过浪漫,像风流公子写给情人的不负责的邀请函;“不然我就再也不给你写信了”——太过孩子气,伊万狠不下心;“没有你真的不行”——这真令人脸红,伊万怕王耀看到了更加的厌恶自己。于是这封并没有写完的信就被寄了出去。

伊万本来不抱希望,他全心投入了工作。教会的老一辈的神职人员都对他的工作表示肯定,他们纷纷都伊万说“你终将步入天国”,但这依然不能减轻丝毫他心中的愁苦。

过了几天,伊万收到了王耀的回信,就一句话:

再见一面吧。

 

5.

王耀离开了,伊万把他的十字架项链和常用那本经书送给了他,他说算是一点薄礼吧,希望他所过之处都有上帝的保佑。

“也希望你能记住我,记住我在等你。”——这句没有说出口的话最终成了伊万终身的悔恨。

 

几个月后伊万收到了一份信,是外省某地的警察署,他们说他们在最近发现的一具男性尸体的随身物里发现了一本《圣经》,上面写着伊万的名字和当地教会的地址,就给伊万发函让他过来认领。

伊万去了,在停尸房里医生把王耀的随身物品交给了伊万:一本《圣经》,一本日记,一条十字架项链,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依稀能辨认出王耀的模样,他的周围还有两个男孩和一个女孩。他们笑得很甜,王耀的眼睛弯弯的,像月亮一般。伊万从未见过,也不可能见到了。

十字架上的血迹已经变黑,伊万想了想,把十字架又放回了王耀的身边。伊万俯下身拥抱王耀冰凉的尸体,他说道:

“再见了,我的朋友。希望能再次见到你。”

 

伊万没有再去教会,他辞去神父的工作,回到乡下当了一个清闲的牧师,大多时候他都把自己关在房里看王耀的日记本。翻阅的次数太多了,以至于有些篇章已经掉落。于是他干脆把这些日记的片段又抄写下来,一章又一章,一遍又一遍,搞得满屋子都是墨水和纸张。他内心激昂与复杂的情绪是无法言语的,只有看到这些文字的人才能体会。

 

王耀日记

1.

来到这里多久了?一个月?还是两个月?我似乎很久没有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一周,这次是怎么了,是因为伊万吗?那个有趣的神父。每天都会滔滔不绝地说着有趣的事情。在那个安稳的小教堂里发生的平常的事物在他看来都是上帝的安排,那些令人愉快的事情都是上帝的恩准。其实我并没有太大的兴趣。或许是一个人带着的时间太长了,我不太能理解一般人的喜怒哀乐。孤独感是肯定会有的,但这无所谓,自己陪伴自己难免会这样。

 

2.

今天他的信又来了。送信来的孩子嘴里嚼着棒棒糖,满脸的喜悦。小孩子真是好,只需要一点点甜头就能收买他们。他也很喜欢小孩吧,虽然体型很大但却意外的没有小孩会害怕他。昨天在别的地方偷偷看他,看到他又去了那里。有时候孩子会来找他玩,但他只是递上糖果让他们去找别的神父,然后又坐在那里看书。我觉得他应该没有看进去,一个小时过去他一页纸也没有翻。

 

3.

其实我不太会写东西。我读书不多,也识不得太多的文字,每次写信挺麻烦的,我很担心他会发现,这样很尴尬,不过还好,至今为止的通信还算流畅,我的不安也就能被打消了。

 

4.

今天我写不出任何东西。他的来信让我困扰。我为什么要对自己撒谎,我的罪孽还不够重吗?我一直在强迫自己走上这条道,之前我是非常希望自己能在哪次“工作”中死掉,没人知道我是谁,也没人来处理我的尸体,就放在路边喂狗好了。但是现在不行,我再一次的感受到痛苦,这种事情真是复杂啊,我明白自己的私心……唉,说到底我还是一个自私至极的人。我很气愤自己竟然让他有了这样的念头,我很气愤自己不能给他带来幸福……

 

5.

今天他依然来信,但我不能回复,这样会使他不安,就这样无视他然后悄悄地离去他迟早都会忘了我吧。

 

6.

我错了,我竟然才发现自己的沉默居然会使他如此的不安。我做了什么!我只想让他回到正路!他应该通过那道“门”而我若能为他铺路就是神对我最大的谅解!

……我现在,竟然一心求死。

 

7.

我已经依赖起这个日记本了。不能对他说话我就只能对着日记本诉说。然而有些话我还是想对着他说的,写下了还是太过羞耻,还是算了吧。

 

8.

伊万是幸福的,他一定是,他必须是,没有任何人可以去怀疑或者阻止这点。

我问自己有获得幸福的经历和资格吗?

前者是“有”,和弟妹在一起的日子以及和伊万相处的时间都是我最幸福的时刻,幸福的如此不实际以至于让我至今觉得自己在做梦。

但现在着幸福却让我感到窒息,它像是束缚着我的麻绳,它勒住我的脖子警告我要小心行事,要谨慎言语,不能给他带来丁点的麻烦。

这种感觉……痛苦,但又使我感到些许欢愉,因为我被人需要着,被人渴求着。我不在是黑暗里可有可无的老鼠我是……

(日记被撕掉了,接下来也少了很多页)

 

9.

我想我该离开了。我的出现是错误的。没有他我的生活不会有一丝的快乐;没有我他的生活不会有一丝改变。

这种感情……

我记得他说过当我们同时向上帝祷告时,我们灵魂是最接近的。那么,敬爱的上帝啊,这是我第一次向您祷告,请告诉我为什么要让我们相遇,我承受的罪孽还不够重吗?我遭受的痛苦还不多吗?为什么在惩戒我的时候还要带上他?他是您最忠实的信徒,他是您最出色的孩子!求求您,求求您,若您是慈爱万能的主,请您把我打入地狱吧,请您让他进入您的花园吧!

上帝啊,让他远离一切的丑恶吧!

 

10.

上帝啊,我希望伊万和我能在前往您的花园的路上互相搀扶,我本希望做个朝圣者,这样在前进的时候,在某个人感到疲惫的时候,另一个人就会说:“靠着我吧,我们一起。”

但是,您给予我们的路是狭窄的,只能有一个人通过。

 

11.

我必须扔掉他的信件。这样不安全。

 

(接下来又被撕掉了几页)

12.

伊万,我亲爱的朋友,我想念你。

 

13.

我想念你。我的灵魂在颤抖。我无法诉说我的想念。房间空荡荡。第一次有如此巨大的空虚感,多烈的酒都无法排解。

我想,我的朋友,如果这次“工作”能顺利的完成,我还能去见见你吗?

在你忘记我之前,我还能再见见你吗?我不想孤独地死去。

 

日记到此为止。最后的日期和王耀的死期相差了一周。这大概就是他最后想对伊万说的话了吧。

 

6.

“后来呢?托里斯神父?后来这个人……伊万神父怎么样了?”一个年轻的神父搀扶着一位年老的神父从一间破旧的乡下小屋走出。

托里斯摇摇头说:“后来……你也看到了,他死在了这里。除了我,没有人记得他。

生前他经常与我通信,他过得很痛苦,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后来他开始痛恨神和王耀,前者听不到他的祈祷,后者让他在有了爱慕的情绪后又抛弃他——至少伊万觉得自己是被王耀抛弃的。

最后他恨起了自己,这样下去既不能如王耀所愿踏入神之门,也不能如自己所愿堕入地狱,区区的人类只能在痛苦中煎熬。”

托里斯呵呵地笑道。他一直都是个和蔼可亲,任劳任怨的人,伊万离职后他顶替了他的工作,也不时的会去乡下看伊万,伊万喝醉后会拉着他跟他说王耀的事情,但他还是无法理解伊万的行为。

“或许这就是他们的美德吧。”托里斯说。

“可是最纯粹的美德不应该是全心信仰唯一的上帝吗?”

托里斯耐心地说:“上帝是唯一的,但信仰不是。我们应该忠于自己的信仰,不然总会遗失点什么。”

年轻的神父不明所以地点点头。他还太年轻,还什么都没有经历,纯洁得像刚出生的婴孩。

过了一会,年轻的神父问托里斯:“听您的话,您与这位神父之前应该是朋友,那您是怎么看待他的呢?您觉得他会进入天国吗?”

托里斯没有马上回答,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手里紧紧握着小巧的银质十字架,他说:“他既没有走向天国,也没有堕入地狱,他还是徘徊于人间。他不仅负了自己,也负了那个一直为他守门的人。”

黄昏宛如潮水般把眼前的事物一点点地吞没,被烧成烟灰的纸张在晚风中盘旋,它们无法飞得再高,一时间也落不下地面,它们只能在空气中无助地盘旋。凡人的灵魂也是这样,无大过者下不了地狱,有私心者进不了天国。大部分的灵魂还在人世间飘荡,任时间将其一点点地消散。而有的人早早地来到了天国的门口,他们进不去却一直等待着那个能进去的人。

 “回去吧,”托里斯最后说,他搀扶着年轻人的手,一边走一边对他说,“我们都该不断前行,并忠实于自己的信仰——不,不要以为这仅仅是我们的职责......因为我们别无选择。”

 

 

 

*摘自纪德《窄门》

**“伊万”的俄语含义

***摘自纪德《窄门》     

 

流星队合志样刊到啦(๑✧∀✧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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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名:流星花火

原作:偶像梦幻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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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本规格:B5 / 右翻 / 小说竖排

价格:50RMB,立牌加购20RMB,立牌全组85R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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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柴箱太太  @柴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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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之银河与北斗之星

夏之银河与北斗之星(北夏,银河铁道之夜paro)(逆先语不会带字符,但会变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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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台词来自《银河铁道之夜》与《偶像梦幻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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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芒叔的脑洞和昭妈的修改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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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能得到评论:-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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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那么,谁来回答下这个问题?”

贺佐美懒洋洋地敲了敲黑板说:“‘偶像’,是什么样的存在——这个问题阿章应该教过你们‘最标准’的答案吧,虽然很死板,但是如果在某些场合回答得不好的话是会很丢人的哦。”

贺佐美朝讲台下看去,这群‘性格鲜明’的学生果不其然地并没有理会他,除了一直在翻笔记的乙狩,他大概还没有听明白他在问什么。

“嗯~逆先,你来回答一下。”贺佐美坏笑着说,他明明知道逆先的脾性——这小子现在八成想往他的脸上泼洒什么奇怪的化学药剂——可他就是要在现在多‘捉弄’他,免得他像他的‘哥哥们’那样不可控制。

逆先站起来,用奇怪的腔调说:“‘偶像’啊,是充满‘奇迹魔法’的存在~”

贺佐美摇摇头说:“虽然早就料到你会这么说但还是希望你能多听听课,不然真的会留级的哦,阿章的怨气让他都要秃顶了。”

“我只会干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哦,‘魔法’是不会受到任何约束的。想要听标准答案的话,就去找‘真正的好学生’吧。”

贺佐美说道:“冰鹰君,你来回答吧。”贺佐美看向‘真正的好学生’,却发现他正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

今天是奶奶出院的日子,身体没有大碍真是太好了。冰鹰想着。我应该去买点金平糖,虽然医生说要注意饮食,但偶尔吃点糖还是可以的吧,毕竟那是……

‘啪!’一节粉笔头砸在了冰鹰的头上,他吓得瞬间站起身,惊慌地看向贺佐美。

“喂喂现在已经是夏天了哦,‘思春期’什么的应该早就过了吧,而且我们是男校哦……嗯~虽然老师我并不在意现在的年轻人的某些前卫思想……”

“不不不老师您误会了上课走神是我不对我反省我悔过!”

“嗯哼~那你来回答下吧,‘偶像’对你而言是什么样的存在?”

冰鹰张了张嘴,‘偶像’是‘梦想’的存在——这样标准的答案他当然早就烂熟于心,但是对他而言‘梦想’又是什么呢?冰鹰没有答案。他曾问过很多人,明星回答他,‘梦想’就是一切闪亮亮的东西——那样的话不就像天上的星星一般触不可及了吗?奶奶回答他,‘梦想’就是像金平糖一样能让你感到‘幸福’的东西——可若‘幸福’真能像买糖果这般容易,那为何会有人为他流尽眼泪甚至忤逆神明呢?

冰鹰的眼神游离起来,他有点焦急和生气地朝逆先的方向看去,得到的却是对方暧昧的眼神,他的嘴巴上下张合着,好像在说“多谢款待”。

此时下课铃声响起,贺佐美挥了挥手说:“你们啊,太过浮躁的话是会被当作泡沫吹走的哦。”

 

作别同伴,冰鹰连忙往家里赶,他太想看见奶奶了。在路过街角的时候,他发现逆先正站在一个商店的橱柜前凝视。

真奇怪。他想,这家伙平时不都待在地下实验室做什么‘魔法’实验吗?这里是……冰鹰走上前,他发现逆先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一份星空图。

“偷看别人的想法是‘坏孩子’的做法哦,北君~”逆先说道。

“我没有能力也没有想去偷看你的想法。还有不要叫我‘北君’,我跟你之间的关系似乎没有这么好。”

“嗯~那为什么流君就可以呢?因为他跟你的关系‘特别’得好?”

“因为明星是笨蛋。我觉得你应该比他聪明一些。”

“噗哈哈哈哈哈……”逆先笑出声,他说道:“能把千年一遇的天才说成笨蛋的也只有你了呢。从某些方面讲你也是个‘天才’。”

“哼,彼此彼此。”

逆先继续保持着玩味的笑容说道:“那……你是来看什么的?担心我会入室抢劫?还是‘刷’的钻进玻璃里消失不见?”

“嗯,虽然你经常会做些危险的事情但是本质并不坏,所以抢劫的可能性被排除;而且我也不会相信你会钻进玻璃里,毕竟‘Alice’和‘仙境’都是不存在的。”

“嗯……不存在的吗……”逆先把食指放在嘴唇上道,“你怎么知道我们现在身处的不是‘wonderland’呢?比如……你曾经想过‘皇帝’真的会被打到吗?你们的胜利女神,‘小猫咪’~你怎么知道她不是神奇的‘Alice’呢?至于trickstas 的存在是在‘现实’还是……”

不,不!我们trickstars是存在的!无论是失败时的迷茫与痛苦,还是胜利时的欣喜与震惊,我都亲身经历过,那种流淌过血液的颤栗感是如此的真实,我们流下的泪水是如此的滚烫。这充满了‘爱’与‘哀’的世界你怎么会认为是虚无缥缈的‘仙境’呢!?

冰鹰愤怒地盯着逆先,而后者却是轻笑着伸手放在了他的左胸口上,说道:“扑通、扑通、扑通。跳动得真是卖力呢。是呢,我们现在都还活着呢,只要还活着就会坚信‘一切’都是存在的。‘爱’也好,‘悲’也好,都是存在的。我思故我在。

我是很理解你的哦,北君。

冰鹰打开他的手说不要开这种玩笑他并没有打算原谅他,逆先笑着把手放回了白大褂里。冰鹰想真不该随意跟他说话,于是转身准备离开。逆先说:“今晚或许会有流星,你来陪我吧。”

冰鹰没有回答继续向前走,逆先接着说:“你不来的话我就一个人去玩了哦,北君!”

“不要这么叫我!”冰鹰转过头,看着逆先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仿佛在恳求,又好像在玩弄自己一般,于是他冷哼一声便离去了。

 

2、

晚饭过后,冰鹰和奶奶坐在一起边看电视边闲聊。

“小北,最近学校里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明星还是很吵,总是捉弄游木;衣更每天都在学生会里忙;小杏——就是转校生——也总是忙于各种live的准备,他们倆都是劳苦命啊……”

“呵呵,小北说的很开心的样子。”

“哪有,每天都被他们烦的没法玩填字游戏。”

“可是你一直都是笑着说的啊。我感觉很久没有看到你这样的笑了,就像小时候第一次吃到金平糖的时候,高兴得眼睛都在放光呢。”

“奶奶!这么久远的事情您怎么都记得。”

“呵呵,人越老就越会想起以前的事情。一点一点的,回忆就像沙粒一般堆砌起了现在的‘我’。年纪大了,连心跳声都不太明显了,只有在这些回忆里才能感受到我存在过。”

“奶奶……您在说什么呢,您现在不就是存在在我的面前吗……”冰鹰蹲下身,有些颤抖地握住奶奶的手,可偏偏这个时候他却想起了逆先的话:“我们现在都还活着呢,只要还活着就会坚信‘一切’都是存在的。‘爱’也好,‘悲’也好,都是存在的……我是很理解你的哦,北君……你来陪我吧。”

“唔呵呵,对不起呢小北,奶奶说了多余的话。”奶奶捂住嘴笑起来,她慈祥地摸了摸冰鹰的头说:“年纪大了就会说很多奇怪的话呢,小北别多想哦。奶奶还想看着你成为最优秀的偶像呢。”

“嗯!我会加油的!”冰鹰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糖罐,发现糖罐里空空如也。这时他才想起他本应该去买糖,结果遇到了逆先。冰鹰‘砰!’的把糖罐放回了柜子里,然后对奶奶说:“奶奶,金平糖没有了,我去买点回来。”

“好哦,但别回来的太晚。”

“嗯,我知道了。”冰鹰穿好鞋,便跑近了昏暗的街道。

 

此时还不算太晚,天边隐约还能看见些许云彩,街道边的路灯忽闪忽灭,闪烁着暧昧的黄色的光。冰鹰在街道上慢慢地走着,身边时不时跑过几个嬉戏打闹的孩子,他突然感到有些寂寞,于是伸手去衣兜里找耳机,结果发现他连手机都没带。他叹了口气,有些赌气地踢开脚边的石子。如果这孩子气的一幕被明星看见的话,他一定会像发现新大陆的哥伦布一样,夸张地、兴奋地喊道:“好有趣啊!小北居然会踢石子!”

我难道是化石吗?明星那家伙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看人脸色说话!冰鹰将一块石头狠狠地踢进黑暗的排水沟里。他心想,也许明星一辈子也学不会,他会永远闪耀着无暇的纯真,像一颗真正的星星,照亮身处黑暗的人,这就是他作为‘偶像’——应该是作为‘人’存在的意义吧。

“……稍微有点嫉妒呢。”冰鹰趴在河坝上的围栏上喃喃自语。‘我’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我作为‘偶像’又是什么意义的存在呢?逆先说‘偶像’是魔法般的存在,又说自己是能带来‘幸福’的魔法使。世间有这么多的人,就需要有这么多的‘幸福’,他一个人怎么能做到呢?况且,即使他给所有人都送去了‘幸福’,那他的‘幸福’又由谁来给予呢?

冰鹰有些累了,他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走了太远,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风也变凉了,市区里色彩斑斓的灯光缥缈得令人有些恍惚,连喧哗的声音也被风吹得若近若离。冰鹰突然感到一丝不安和悲伤,他闭上眼睛想:或许逆先说得不错,我到底是活在‘仙境’,还是……

这时,他听到了歌声,一个有点沙哑,有点慵懒的声音正从河坝旁的草地上传来。冰鹰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人:那竟然是逆先夏目!

冰鹰快速地跑到逆先的身边说:“你在这里干嘛?”

逆先说:“你如约来了。我好开心。

“你……”

“嘘……”逆先阻止了冰鹰的话语,他用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的表情凝视着天空说:“银河站到了。

 

3、

冰鹰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极速前进的列车上。列车是光亮无瑕的,仿佛是白玉做的车厢,钻石做的吊灯;列车车轮下方的‘轨道’也像是由无数颗宝石铺洒而成般璀璨。冰鹰恍惚了半天,始终没有想起自己是怎么坐上了这趟列车,他有些惊慌无助地四周张望,却发现身边坐着的‘人’都是半透明的——与其说他们是‘人’,不如说是某种有形态的、灰黑色的介质,他们大多正襟危坐着,但由于他们整体都是模糊的,所以冰鹰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他伸出手想要去摸摸看他们是否真的存在,这时一个声音叫住了他:“还是不要去碰的好哦,说不定会被‘刷’的吸进去。”

冰鹰顺着声音看过去,逆先正坐在他对面的位置上,他用一只手撑住下巴,头转向窗外,他接着说:“Mummy一定会生我的气吧。”他的面色铁青,好像身体有哪里不太舒服。冰鹰也像意识到了什么一般,把即将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沉默,在‘哐哐’前行的列车上显得格外沉重。

过了好一会,冰鹰说:“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逆先说:“不知道,有可能是天鹅站,有可能是夜莺站,有时候风太大把星星都吹散开的话我们就哪里也去不了了。”

冰鹰说:“你不是有地图吗?”

逆先一惊,然后勾起嘴角微微笑道:“观察得真仔细,不愧是优等生~”他从衣兜里拿出一张蓝色的图纸,上面有着些许闪着亮光的白点,逆先用手指着这些点说:“嗯……我们刚刚是在银河站上的车,如果接下来的风速稳定的话我们会在蓝铃花站停下休息,然后再开往天鹅站、小狐狸站……”

冰鹰静静地看着逆先。他感觉他就像个玩春假的小学生一般,眼睛里泛着兴奋地光泽,把刚刚的阴郁一扫而光。

“你在想什么?”逆先问道,他把图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衣兜里。

“我在想,你怎么会有这张图?”

“是师傅给我的。”

“变……部长?”

“嗯,师傅手里总有很多不可思议的东西。那次舞台后他说他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至少在‘最后的时刻’他能感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如果我不服气的话就用自己的魔法去寻找看看。这张地图,就是他给我的唯一线索。”

冰鹰感到一阵焦虑,他不敢相信部长是会做如此残酷的事的人。他略带结巴地说:“为……为什么还会有我?”

“因为你也是‘魔法师的弟子'啊。你忘记了吗,‘神秘的曲棍球面具君’~”

冰鹰怔怔得沉默了下来。逆先接着说:“无论是谁,都有获得幸福的权利吧,所以我要摸索出我们‘这些人’迎来幸福结局的可能性。这样的话,我想无论是Mummy还是师傅还是哥哥们都会原谅我的。”他似乎早已下定了决心,眼睛里明明还有忍住的泪水,却闪耀着坚毅的光。

 

突然,车厢里的人纷纷站起身,他们或是低声吟唱或是双手合十,朝着一座小岛屿的方向祈祷着,于是冰鹰和逆先也站起身朝小岛的方向看去。小岛被一片白茫茫的烟云笼罩着,但好像谁吹了一口气,云烟随着列车的开进一点点地散开,岛上的蓝铃花和芒草时隐时现,温柔的光芒如萤火一般。很快的,小岛离他们越来越近,他们也能渐渐清晰地听见芒草发出的沙沙声,嗅到蓝铃花沁人心脾的芬芳了。大家用不同的口吻交谈着:“蓝铃花站到了呢。”、“是呢,今天真是准时呢。”

时间正好划过一格,列车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又有几个人做起了祷告。

逆先说:“每站停车二十分钟。我们下车看看吧。”

“嗯,好啊。”冰鹰回答着,他也想不出其他能去的地方了。

两人走下列车来到一个像是小广场的地方,这里并不大,除了偶尔几个从身边飘过的黑影外,并没有其他的人,和凌晨两点的街道一般冷清。

“哥哥们,你们要买朵花吗?”一个细小的声音从冰鹰的身后传来,他转过身,发现一个淡蓝色头发的、漂亮的男孩子正站在他的身后,他的手臂上挎着一个竹篮,里面整齐地摆放着蓝色和黄色的花朵。

“要买朵花吗?我刚刚摘下来的,你看它还在闪光呢。”男孩拿着花急切地说,他的眼神如水晶般纯洁。

逆先接过男孩手里的花说:“真漂亮呢,是你自己种的吗?”

“嗯,都是我自己种的,这里的沙子很适合养花。”男孩蹲下身,从地里捧起一把洁净美丽的沙子,用手指轻轻地揉捻着,一颗颗落下的沙子发出轻柔的声音,冰鹰想起了奶奶。

“这些沙子都是水晶啊,里面还有小小的火焰。”逆先宛如梦呓般喃喃自语。

“是呢,所以这里生长的花特别好看,弟妹们和妈妈都很喜欢,所以我种了很多。看到漂亮的花朵,大家的心情也会好不少,就能更努力地工作,更努力地唱歌了。”

“你会唱歌吗?”冰鹰问。

“嗯~会一点。虽然现在唱得并不好听,但我和朋友们都在日以继夜地练习,总有一天我们的歌声能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我们会去天鹅站唱歌,那里有最大的舞台,这样的话我们的歌声就能传到宇宙的最深处了吧,这样妈妈就能听到我的歌声了吧!”男孩激动地微微颤抖起来,他的双手紧紧握着,像是在抑制自己的泪水。

“啊,你可真是个好孩子啊。”逆先摸了摸男孩的头,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同情的悲伤,“让我为你施加些许魔法吧,这样你一定能唱出最美丽的歌声。

 

差不多到了开车的时间,两人作别了男孩回到了车上。列车渐渐开始了运作,这时他们听见有人在车窗外面呼喊他们。他们探出头,看见刚才的男孩正朝他们跑来,他拼命地追赶列车,长长地伸出手,将一朵蓝色的、还未开放的花朵放进了冰鹰的手里。列车快速地开走了,男孩跳跃着挥舞着双手向他们作别,不一会便消失了身影。冰鹰和逆先坐回了位置,他们闭上眼睛细细凝听着从云端传来的,小小的,犹如沙粒般的歌声。

 

4、

“嘿咻!”一个大包裹突然在砸在了他们身边。“抱歉,这个包实在太重了,我搬不动了,所以可以直接坐在你们旁边吗?”一个橙色头发的少年双手合十,诚恳地问道。

“嗯,请坐。”逆先耸耸肩,算是打了招呼。少年一边说着感谢一边把肩头的另一个包也放下,两个大包在放下的瞬间发出稀里哗啦的声音,少年略带担忧地说:“嗯~糟糕了,感觉东西碎了不少呢。”

冰鹰问:“这里面是什么?”

“星星煎蛋,我最喜欢的食物!”少年突然激动起来,他的眼睛了闪着亮光,就和列车里的‘钻石吊灯’一样,他的脸颊变得红彤彤的,和熟透了的苹果一般。少年继续说:“要尝尝吗?我做的煎蛋可是好吃得供不应求哦!”

“呃不用……”

“来!请用!”还没等冰鹰回拒,少年就已经打开了包裹从里面取出一片薄薄的,闪着微光的东西递到他的面前了。冰鹰只好接下。这个东西四周都是薄薄的半透明片(半透明片上有不少零散的小星星),中间有一颗橙黄色的,仿佛在燃烧的星星。少年殷勤地看着冰鹰,让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他试着轻轻咬下一口,清香的甜味立刻充斥了整个口腔。

“嘿嘿,怎么样,很好吃吧!”少年骄傲地说,他又取出很多片递给了逆先和旁边的其他‘人’。

“来,你们都来尝尝吧~”

逆先接过说:“谢谢,但是我们这么吃你的商品是不是不太好呢?”

少年摇摇头说:“没事的没事的,这里的星星这么多,我每天都可以做很多呢。”

“不辛苦吗?”

“还好吧。我本身就很喜欢亮晶晶的东西,现在不仅能做亮晶晶的‘煎蛋’,还能看见大家亮晶晶的笑容,真是太棒了!”少年的脸上洋溢着愉快的笑容,让谁看了都心头发暖。

这时少年注意到了冰鹰手边的蓝色花朵,他惊讶的喊道:“哎呀!这时阿紫种的花吧!”

“阿紫?”

“就是一个很可爱的孩子——哎呀你们一定在蓝铃花站下过车吧!阿紫就在那里种花,这么漂亮的花也只有阿紫能种出来了。”

冰鹰点点头说:“我们确实在蓝铃花站下过车,原来他叫‘阿紫’啊。他种的花都很漂亮呢。”

“是啊,阿紫总在尝试各种方法种花,换了好几个地方,不久前才在那里定居下来呢。他一直很勤奋,无论是种花还是唱歌。但是他实在是太害羞了,声音一直很小,即使鼓足十倍的勇气,他的声音也传不开十米。我曾邀请他和我一起去旅行或者做生意,但他都拒绝了,他总想着要去天鹅站的舞台唱歌,说这样他的妈妈和弟妹们才能听见……其实死了的人是什么也听不见的你说是吧……我也想要阿紫过得更开心更幸福啊……”

“啪!”逆先把手里的东西狠狠地摔在地上,他冷冷地说道:“乐善好施是你的优点,但是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嘲笑认真努力的人。即使最后的结局是失败,但是那个孩子愿意用自己的努力去得到自己的幸福,而不是由你来施舍——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换取大家的笑容,我想你是最明白其中的珍贵的吧。”他拿起那朵花,叹息道:“多美的花啊……那个孩子没有少给你吧,我想那个时候他一定是鼓足了二十倍的勇气,只想看到你或是欣慰或是感谢的表情。不过现在看来,你真是辜负了这花的芬芳。

少年沉默了,连同他眼里的星光也暗淡了下去。空气仿佛是被逆先的话施加了魔咒般凝固了起来,只有那些从摔碎的薄皮里跑出的微小的星星在上下浮动,好似小美人鱼化成的泡沫,闪着微弱又悔恨的光。

 

“请出示车票。”不知何时,一个带着宽边帽子的身材小巧的女孩站在了三人身边。

“请出示车票。”女孩重复道。她穿着笔挺的制服,成熟稳重的声音和娇小的模样并不相配。

“呀,乘务员小姐,今天又是你上班呀,真是辛苦呢!”橙发男孩熟络地和女孩打招呼,他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小卡片放进她的手里,女孩微微点头算是回应。她又转头看向逆先和冰鹰。逆先从衣兜里拿出一张绿色的卡片递到女孩的手里说:“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呢……小猫咪?”

“逆先!”冰鹰涨红了脸,不仅是因为逆先的话太过羞耻,还因为他虽然已经翻遍了衣兜却始终找不出所谓的‘车票’的难堪。

看出了冰鹰的窘迫,逆先哼笑一声道:“来,小猫咪,我给你表演个魔术吧!别眨眼哦~one,two,three!”他在冰鹰的衣兜外打了一个响指,然后把手伸进去,拿出了一张手掌大小的彩色卡片。女孩拿起卡片仔细地观察起来。橙发男孩也好奇地凑上前去看。

“你们是从银河站上车的吗?”女孩问。

“嗯……应该是吧。”冰鹰回答道。

“打算去哪里呢?”

“不知道呢。如果小猫咪愿意带我们去更高更远的地方最好不过了。”逆先趴在桌子上说。

女孩微笑着点点头,水色的眼睛里泛起温柔的波浪,她将卡片还给冰鹰说:“这张车票可以带你们去任何地方,请好好保管。”话音刚落,女孩就消失了。冰鹰失神地看着手里的卡片,它就像七彩的琉璃一般,在灯光下反射着奇异的光,静静凝视的话好像还会被吸进去。

橙发男孩仰靠在座位上,小声地喃喃自语道:“银河站啊……你们可真是从一个很远的地方来的呢……”

 

5、

“叮当、叮当、叮当”车厢里响起了悦耳的铃铛声,在三人面前不远的地方又出现了三个人:一个高个子的金发青年,一个管家模样的蓝发青年,他手边还牵着一个粉色头发的可爱的男孩。他们浑身都湿透了,仔细看得话还会发现,粉发男孩的脸上还挂着些许泪痕。

“啊,太好了,终于到了一个宽敞明亮的地方了,就像回家了一样呢。”金发青年说。

“是呢,天祥院大人。这里很温暖,再也不会感到寒冷了。好了少爷,请不要再哭了,您是男孩子吧。”蓝发青年说。

被唤作‘少爷’的小男孩倔强地摇了摇头,他虽然紧紧地咬住了嘴唇,但呜咽的声音还是跑了出来。

“哎呀,哎呀,真是个爱撒娇的少爷。”蓝发青年一把将男孩抱起,像母亲一样慢慢地抚摸着他的背说道:“您这幅模样要是被远方的夫人和小小姐看到她们会怎么想呢?您刚才可是非常勇敢地将救生艇的位置让给了她们,还绅士地擦去了她们的眼泪,弓弦我才觉得这么多年来对您的教育没有失败呢。”

“说太多了啦!”男孩一边哭着一边敲打弓弦的后背,“可恶,不过是奴隶竟敢说教我……我不过是做了一个高贵的贵族应该做的事情,我姬宫桃李才不会……”男孩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哇’的大哭了起来。

弓弦叹了一口气,抱着桃李坐在了冰鹰三人对面的位置。天祥院说:‘对不起呢,我家桃李还是太小了,承受不了这样的痛苦。’他轻轻地抚摸桃李的头发继续说道:“对这么小的孩子来说,这样的事情终究还是太残酷了。”

“发生了什么事?”冰鹰问道,虽然他已经隐约的明白了什么。天祥院说道:“不过是轮船撞上了冰山,我们把为数不多的救生艇让给了妇女和儿童。”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午餐是七分熟的牛排。’

“其实依您的身份您完全可以乘第一艘救生艇离开,毕竟您是重要的继承人……”弓弦说。

天祥院摇摇头说:“我怎么能看着哭得肝肠寸断的母亲与孩子不管狠心地离开呢。我的寿命本来就不长,我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来苟且偷生呢,我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我本是看不到明天的人,我时常咒骂命运为何要我存在于此。可是现在我却要感谢她,因为她让我遇见你们。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你们都用你们如此鲜活的生命照耀了我的生活。你们本有着无限的未来,却为了‘大义’牺牲了自己,我非常地崇敬你们。现在的我无论是去天堂还是地狱都无所谓了,因为我已经感到了无与伦比的幸福。”

周围响起了轻轻地叹息声和祷告声,冰鹰也止不住地叹气,他想到:为了大部分人的未来,有人可以牺牲自己的生命,有人可以剥夺更多人的生命——如果是我的话,我要怎么做的好?

什么‘无与伦比的幸福’,其实你早就连痛苦都感受不到,早就遗失了作为‘人’的感受了吧!”逆先突然说道。

天祥院说:“是呢,你说的没错,其实我早就和‘死人’一样了。所谓的‘继承人’不过是家族争纷中的一枚棋子,我早已厌倦了被监视和操控的生活,这样的日子黑暗无边,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呢。所以我才无比崇敬拥有真正善良灵魂的人。但上天却残忍地总让他们承担一切痛苦,我无法对这种建立在善人牺牲上的‘大义’熟视无睹。所以在船下沉的时候我紧紧抱住了桃李,想着能漂多远就漂多远吧,如果就只有我一个死掉也未尝不可,不过在被卷入旋涡之前,再让我感受下‘人’的温暖吧。”

天祥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把所有的怨气和悲伤都呼出来一般,他说道:“我也想像个普通人一样,只要能品尝到微小的幸福就满足了。”

 

列车哐当哐当地向前进,桃李哭累了,趴在弓弦的腿上睡着了。他睡得很香,脸上的泪痕消失了,变成了浅浅的桃粉色。列车窗外渐渐出现了一条闪着磷光的河流,乘务员女孩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说:“该下车了。”

弓弦对桃李说:“少爷,请醒醒,我们该下车了。”

桃李慢慢地睁开眼睛,迷茫地张望着四周。一会他像回想起了什么,天使般的面孔上又露出了哀伤,不过他忍住了,他问道:“母亲和妹妹呢?”

弓弦回答道:“夫人和小小姐应该已经到了另一个温暖明亮的地方了吧。那里有香甜的牛奶和毛茸茸的毯子,老爷和亚历山大会去接她们的。”

“嗯嗯。”桃李点点头,他像卸下了所有的负担般,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他对弓弦说:“弓弦,这次你做得很好,作为主人我要大大地表扬你。一直以来你为我做了太多了,所以接下来的路我想自己去走。姬宫家的人不管在什么地方都要独立自主。为了以后——虽然现在说好像有点晚了,或者说早了——我想要好好的努力。”

弓弦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说:“啊……真是的……孩子真是一转眼就会长大呢。我还在想有必要小心地呵护您,结果现在您已经长大到连‘牵手同行’的必要都没有了。”他抹掉眼角的泪水,为桃李整理好衣物说道:“好了,我们下车吧,少爷。”他本想伸出手牵引桃李,但最终还是放在了身后。他说道:“如果您在独自前行的时候感到了不安,就请尽情的依赖我吧。这是我,伏见弓弦,感到幸福的唯一方式,也是‘我’存在的唯一真理了。”

此时,列车已经停在了河流旁,被各色光芒笼罩的河流闪闪发光,宛如圣光。三人的衣服变成了纯白,车门打开,他们逆着光缓慢前行,列车里又响起了‘哈利路亚’‘哈利路亚’的歌声。冰鹰眯着眼睛,感觉他们像是天使。

好像听到了他的心声,天祥院回过头对他笑道:“我们之间,只有一位是‘天使’哦。”

 

光芒突然散去,列车又回到了昏暗的天上。不仅是那三人,连橙发的男孩也不见了。列车里空了大半,变得冷清了起来,只有寂寥的风在车厢里徘徊。冰鹰说:“又剩我们俩了。或许这就是命运吧,我们俩总会被牵扯在一起。虽然我仍不能理解你的一些言行,但和你在一起的感觉并不糟糕。逆先,也许我还得感谢你,让我回想起了些许当‘魔法师弟子’的感觉。”

他看向逆先,却发现他正泪流满面。

“你在哭什么?”冰鹰问道。

“他们是去了天堂吗?”逆先问道。

“不知道。我不知道。”

“如果死亡能带来幸福的话,那也未尝不可……”

“逆先!”冰鹰突然感到一阵不安,他看着逆先呆呆着望着窗外,散落在天空各处的星星此时显得如此得孤苦伶仃。

“此时的我已经遍体鳞伤浑身是血了啊……”

逆先转过头看向冰鹰,说道:“此时的我们相距是那么得遥远……”他握住冰鹰的手说道:

北君,我们从这里跳下去吧。

 

在瞳孔收缩的那一瞬间,逆先消失不见。随即的,冰鹰发现,他身处的世界已经漆黑一片。

 

6、

冰鹰呆呆地凝视着这片黑暗,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悲伤,他在那里伫立不动。正在这时,一个略带浮夸的声音从他的身后响起。

“夏目君去了很远的地方哦,不快点的话你可能就找不到他了。”

冰鹰慢慢地回头,轻轻地,从紧咬的唇缝里吐出话语:“日日树……部长……”

“晚上好,北斗君~”日日树坐在那里,他正在翻看一份剧本。“看来你对我的出现并没有感到惊讶。”

“是你,把‘地图’给他的。”

“是呢。那孩子总是扭着要为‘我们’寻找幸福的ending,甚至写下了这个幼稚可笑又圆满美好的剧本。”日日树将剧本合上,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他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他拼死拼活做的一切都是无法改变这个现实的呢。属于‘五奇人’的时代早已落幕了。”

“部长……”

“北斗君,你那天是与我一起站上舞台的人,你觉得我的表演如何?”

“部长的表演一向是精湛完美的,即使出演的是反派角色,大部分观众的视线也是被你所吸引的。”

日日树点点头说:“谢谢你的赞美,北斗君。你要记住,无论是舞台表演还是现实生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定位。既然我被安排了‘小丑’角色,那么我就要演好‘小丑’,这就是‘小丑’的幸福。如果我们为了自己的幸福去践踏其他人的幸福的话——那我们就成了真正的怪物了。”

冰鹰点点头,但他的心里依然无法平静,他急切地想去寻找逆先。日日树走到冰鹰身边,他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说:“请你帮我转告夏目君——那孩子可能现在还点怨恨我呢——幸福不是别人强塞的,也不是靠谁给予的。我们所能做的不过是在帮助别人寻求各自的幸福的同时,间接的获得了自己的幸福。这听起来或许有些自卑,但只有做到了这一点才能真正的理解到‘爱’的存在——这也是‘我’存在的意义吧。”

日日树把逆先的剧本放进冰鹰的手里,冰鹰瞬间觉得,自身、思维、列车、银河……所有的事物都‘呼’的一下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处于一个混沌的黑洞之中,只有手里的剧本闪着耀眼的光。光迅速地膨胀,不一会他又进入了一个纯白的世界。

“部长!部长!”冰鹰大喊起来,可是没有人回应。

“逆先!逆先!”冰鹰继续吼叫,可所有的声音像被‘白’吸收了一般,在出口的瞬间就消失不见。

比起混沌无边的‘黑’,持守秩序的‘白’是否更好呢?可着太过刺眼的光却让他感到更加的无助,浑身的力气找不到可以使用的地方。冰鹰甚至忘记了‘前行’的本能,断裂的思维让他一下瘫坐在了地上。

“你累了吗?”温柔似水的女声在身边响起。冰鹰抬起头,看见那个女孩站在了自己身边。她偏过头笑着说:“请好好看看你的车票,它可以带你去任何地方。你只要按照你所想的无谓地前行就好了,我会一直陪伴你的。”

冰鹰愣愣地看着她,然后他又想起了部长,想起了转校生,想起了奶奶,想起了trickstar,想起了逆先——一切都真实得如太阳般耀眼。于是他坚定得站起了身,在女孩的指引下,如走钢丝线一般,颤抖又稳重地迈开了步子。

 

冰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河坝旁的草地上,浑身都湿透了,但滚烫的眼泪却止不住地从眼睛里跑出。

“晚上好。”逆先的声音从身边响起。冰鹰转过头,看见逆先躺在自己身边,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星空。

“……晚上好。”冰鹰回答道,他默默地长吁一口气。

“师傅为什么要跟你说那样的话呢?”逆先说道,“我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我们明明都爱着人类,也希望被人类爱着……为什么……为什么……”逆先呜咽起来,“为什么存活在现实的魔法不能实现呢!?”

逆先用一只手臂遮住眼睛嚎啕大哭起来,而冰鹰所能做的,只有紧紧握住他的另一只手,和他一起感受那份难以言喻的、从未消失的哀伤。

终于,疲惫感让逆先停止了哭泣,他说:“你刚刚在找我吧。”

“嗯。”

“谢谢。”逆先转头看向冰鹰,“我没有想到你真的会来。真是如梦一般的夜晚。”

“嗯,我明白。”

“你在笑什么?”

“啊……不……不好意思......”

逆先低下头,他的耳尖泛起微红,他说道:“作为答谢,让我为你施加上‘魔法’吧。”他牵起冰鹰的手,在他的手背上烙下轻轻的一吻。

为了未来而非过去。”他最后说道。

 

逆先离开后冰鹰仍站在原地眺望天空。夏夜的星空很美。无数颗星星组成的银河仿佛能照亮逝去的曾经和未知的未来。这时一颗流星从天空快速的划过,冰鹰看向它消失的地方,心想:那里是否有地狱的尽头呢?

他伸手进衣兜,感觉什么东西黏糊糊的,才发现是之前买的金平糖在水里全化了,黏在手掌里,五颜六色的糖果色素泛着奇怪的光。

看着有点恶心,冰鹰把手和衣兜洗干净,想着现在或许已经不需要什么‘车票’了吧。突然他又想起奶奶还在家里等他,于是把衣服里的水拧干,快速地跑回了明亮的世界。

【みか宗/宗みか】双色糖果

(悄咪咪希望能得到各位看官的评论!非常感谢!祝各位开学愉快qu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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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影片最近变得很奇怪,见了谁都躲躲闪闪的,打招呼不会抬头,在班里也只是静静地低头做缝纫。鸣上很不高兴了,他想这孩子又在搞什么鬼呢,大家可是朋友为什么要躲着人家呢,人家又不会去他老师那里多嘴……老师?难道又是小みか的老师在欺负他?哼!人家这次一定要去好好教训他一顿!

鸣上是个行动派,这个想法刚一出来他就抓着影片的手往教室外面走。

“哎呀?小鸣~你要带我去哪里啊?衣服、衣服要被扯坏啦!”

“人家要去3A班。”

“诶?去老师的班上干什么呀?”

“就是要去找你的老师啊。”

“诶——?”影片赶紧停下来,他惊慌失措地说,“我,我不去!”

鸣上说:“为什么呀?小みか不是最喜欢去找你的老师了吗,一放学就往那里跑,为什么今天又不去了呢?而且说起来今天是手艺部的活动时间吧,你也不去参加活动吗?”

“因,因为……”影片低着头,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哼,我就知道,你不愿意说就说明这事情和他脱不了干系。肯定是他又欺负你了是不是,看人家不好好教训他一下!”说着他便撸起袖子大步向前走。

影片看他是要动真格立马上前去抱着他喊道:“不要啊小鸣!这不关老师的事情啊!而且小鸣不是要做大家的‘温柔的大姐姐’吗,现在人设都崩坏了啊!”

“谁说‘姐姐’就不能发火啦!是小みか你太容易被欺负啦……哎呀!”鸣上突然停下来,看着影片的眼睛惊讶地叫出了声。

影片的眼睛是少见的双色瞳:左边是大海般的蔚蓝;右边是金子般的璀璨。他从小就因为自己瞳色的与众不同而感到自卑,不敢与陌生人直视,总是低着头,对外界的视线也特别敏感。鸣上总是劝解他应该更自信一点,‘真是浪费,你明明长了一张漂亮的脸蛋’鸣上说,可是影片总是傻傻地笑笑。久而久之两人倒也习惯这种‘girl’s talk’般的谈话氛围,鸣上也成了影片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此时的鸣上正呆呆地看着影片,而影片却猛地捂住脸往后退,一不小心又踩滑脚摔倒在地上。鸣上连忙蹲下身,影片捂住脑袋嘟嘟囔囔地说这样又要变笨了。

鸣上说:“小みか呀,这些是什么啊?”他指着影片衣服上的一颗颗蓝色的、黄色的,圆圆的小东西。影片一个激灵,慌慌张张地抓起衣服上的东西就往嘴里塞,还口齿不清地说:“不,不过是衣服里的糖果掉出来罢了……”

“哦~你带了这么多的糖果呀?”

“啊哈哈,是呀,因为从老师家搬出来后经常吃不好饭呢……唔!”影片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捂住了嘴巴,但却发现鸣上的脸色已经越来越差。啊啊怎么办啊,小鸣这么聪明我怎么能瞒得住他啊……影片焦虑地思考着,他紧张地快要哭出来——这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一颗一颗地,从他的眼角滑落的不是晶莹剔透的泪珠,而是豆子般大小的糖果。左边滴下的是蓝色的糖果,右边滴下的是黄色的糖果。它们从影片的眼角跑出,顺着脸颊滑进衣服兜里,影片拦都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鸣上愣愣地从他的衣服里拿出一颗糖果放进嘴里。

“唔~好酸!”鸣上尖叫起来,影片连忙拿出另外一颗塞进他的嘴里,“唔!好辣!”鸣上扭头就把糖吐了出来,还止不住地咳嗽。

影片说:“对不起啊小鸣!我也不知道它们会是什么口味的……”

鸣上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说:“比起眼泪变成糖果,你更在意的是它的口味吗?”

“唔嗯,因为我本身就很喜欢吃糖啊,这样感觉还能剩下一笔开销了。”

“唉……”鸣上扶额,他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好了。路过的同学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鸣上拉起影片说:“我们换个地方说吧。”

 

鸣上和影片来到常去的咖啡店的角落,他皱着眉头盯了影片好一阵后问:“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影片说:“我也不知道啊。前几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就发现枕头边有这些糖了——现在想起来可能是晚上做了噩梦的原因吧——那时候老师正好进来叫我起床,他以为是我偷藏了零食还训斥了我一顿呢。”

“那你为什么搬出来了?”

“因为我怕这样会给老师带来困扰啊。而且最开始只有在哭的时候才会落下,现在却变成了只要情绪稍微激动就会……”影片从兜里拿出糖果放进嘴里吃起来,“而且这些糖的味道都好奇怪哦,我想老师是不会喜欢的。”

“……这可真是麻烦了呢…….”鸣上想了想说,“那你现在住哪里啊?不打算回去了吗?”

影片说:“我在附近又租了房子,再多打一份工的话勉强就能交房租了。我也很想回去啊,很久没有被老师‘维护’了,感觉身体很不舒服呢。但是‘这个’好不了的话我回去只会给老师带来更多的麻烦。”

“可是总躲着也不是办法呀……你老师那边现在什么情况呢?你总是不出现的话他也会很着急、很生气吧。”

“唔我知道的……”影片揉了揉脑袋趴到在桌子上,“老师现在一定非常、非常、非常生气吧。”

 

2、

同一时段,镜头转向手艺部,斋宫和青叶正面对面地坐着缝纫衣物。即使对方一句话也不说,青叶也能感受到从斋宫身上冒出来的黑气。

哇斋宫君到底是在缝衣服还是在撕衣服啊?布料已经不行了啊!青叶如是想。他向四周看了看,发现影片还没有来便说道:“呃,那个,今天影片君来的很晚呢。”

没想到斋宫猛地把衣服拍在桌子上说:“哼!不过是个‘残次品’竟然敢擅自缺席!算了,他不来耳根子也清静。”

“……呃斋宫君和影片君闹矛盾了?”

“没有。”

“……”

“与其说是闹矛盾不如说宗君连矛盾点都不知道在哪里呢~”

“呀,是Mademoiselle~”青叶将视线看向斋宫身边的美丽的人偶,“连矛盾点都找不到是什么意思呢?”

“因为小みか突然就搬出去了,只留了一张纸条,却什么都没有说明。宗君已经好几天都没有看见他了。”

“……原来已经这么严重了吗……”青叶尴尬地推了下眼镜,他继续问道:“斋宫君不去二年级问一下吗?”

斋宫说:“哼,谁管他,既然是他决定离开‘造物主’,就没有必要再捡回来了。”

“斋宫君…….”青叶默默地看了下他手边的人偶。

Mademoiselles‘说’:“其实宗君已经去找过了哦,只是每次都找不到罢了,小みか好像在故意躲着他呢。”

“说太多了Mademoiselles!”斋宫愤愤地抱起人偶,“切!切!切!真是自大!真是狂妄!我只不过是想去提醒一下他‘维护’的时间到了——即便是个‘残次品’也是我的作品,我决不允许他出现任何的差错——没想到他居然对我躲躲闪闪!真是胆大妄为!不可原谅!”

青叶无语,他是真的有些被惊到了。Valkyrie从全盛到失败到重生,影片这孩子从未离开斋宫半步,连斋宫自己都承认是影片的支撑才让他没有放弃希望,而影片也将斋宫视为‘唯一’的存在。这样的关系多少有些扭曲,相互地救赎,相互地利用,就像被人偶线紧紧地捆绑住一般,谁是谁的人偶,谁是谁的操控者,早已说不清楚。

摒弃残酷的过去不谈,现在的Valkyrie已经慢慢地步入了正规,影片总是很拼命地干着各种杂活,绞尽脑汁地想办法给组合筹集资金;斋宫虽然嘴里说着不想给凡夫俗子看自己的演出,但最近也会时常出现在底下演出厅。两人都在为了Valkyrie的未来而努力。只是作为‘神经质完美主义者艺术家’的斋宫对一切都很苛求,无论是服装还是舞美都要亲自上手,他对影片的要求更是精确到了分秒,虽然不太清楚他们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但也因此吸引住了大量的忠实的粉丝。

——所以现在影片竟然好几天都不出现真是大事不妙啊!

斋宫看起来还是很生气,连穿线都不能好好做了。青叶想了想说:“啊对了斋宫君,虽然有些唐突,但让我来给你看下运势吧?”

“嗯?你被夏目怎么了?”

“没有没有,逆先君除了总拿话筒架打我以外其他都挺好的……不不不,我只是想给斋宫君看下运势罢了,因为我每天都有看运势的习惯嘛,如果哪天出来的运势不太好我一整天都会提心吊胆的呢。”

“……”

“……呀我也不是说斋宫君的运势会不太好,只是我这个人比较悲观罢了……”

斋宫叹了口气道:“好吧,”他把衣物和人偶都放好,“反正现在也没有别的事情。就帮我看看吧。”

 

青叶把卡牌洗好放在桌面上让斋宫任意抽取三张,这三张卡牌分别代表着过去、现在与未来。青叶看着斋宫抽取的卡牌思考了一会后说:“你的过去曾碰到了一个权力或在你之上的人,他使你不得不褪下以往的荣耀,在这段时间里你孤独、消极,需要有谁来帮助你寻找新的力量;现在的你虽然顺从环境,但受到一定的约束,想要得到自由但时机未到,所以还需要忍耐;未来的你在经历了变动后又将迎来平静,拥有了自由,寻回了真正的自己。”

说完后青叶等着斋宫的反应,但斋宫却直愣愣地看着卡牌出神,青叶想不会又触到‘地雷’了吧?他赶紧说:“其实不用太当真的,这只是个预言参考罢了。”

斋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后道:“嗯,谢谢你了青叶——今天的社团活动就到这里吧。我和Mademoiselles有事先走了。”

斋宫离开活动室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又来到了二年级的走廊,他小心翼翼地一边假装四处看风景,一边偷偷地朝B班的教室看去。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

“呀a!宗哥哥g,”逆先从A班走出,“你怎么到二年级来了o?来找我的吗a?”

“呃,不……怎么说……”

“哦哦o,我懂了,是来找影片君的吧e。宗哥哥对人偶可真是一点都不放心呢a。”

“夏目!……咳咳,算了,我先回去了。涉说他周末会在公园表演魔术,有空你可以去当他的助手。”

“嗯~想用师傅来转移我的注意力吗a?宗哥哥真是——哦呀u,是影片君!”逆先指向斋宫的身后。

斋宫转过头,发现影片正猫着腰打算无声无息地从班后面离开——他本来应该和鸣上一起回家的,可半道上又发现课本忘在学校了只好返了回来——斋宫转过头,瞬间和影片对上了眼睛,于是他立马换上了‘帝王的面孔’道:“影——片——!”

“呜哇!老,老师!”影片害怕地差点跪下。

“哼!为什么今天没有来活动室?”

“因,因为今天和小鸣出去了。”

“哦~你的那个朋友吗?哼,即使是个‘残次品’也开始学着像个人类一样找朋友了吗?你也想像仁兔那样拥有了人类的情感然后离开我吗?”

“唔……不是的,不是的老师!我绝对没有想过要离开你!”影片辩解道,他知道斋宫只是说的一时气话,但还是害怕真的得不到他的原谅。

斋宫双手抱在胸前道:“说吧,到底是什么原因?”但影片使劲摇摇头不说一个字。

“小~みか,要是再不说的话宗君真的要生气了哦。”

“Made姐……”影片看了眼人偶又看了眼斋宫,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跑!

“对不起Made姐!对不起老师!我现在的真不能说啊!”

 

斋宫呆呆地望着影片跑走的方向,他还不能接受他的人偶竟能如此反抗他。逆先走到他的身边说:“宗~君,不要太伤心了,说不定小~みか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不准学Mademoiselles说话!”

逆先耸耸肩道:“那宗哥哥现在打算怎么办呢e?打算从新找人偶的话我这里倒是有不错的人选哦o~”

斋宫说:“我……自有打算。”说完便离开了。

看着斋宫略带寂寥的背影逆先无奈地摊了摊手,这时他发现地上有几颗蓝色和黄色的糖果。这些糖果从B班的门口一直延伸到拐角处。

嗯?不是刚刚才做过清洁吗?逆先心想,可随即他又想到了什么,露出了‘好戏又要开始了’般的坏笑后拿出手机给青叶打去了电话。

 

3、

斋宫回到了家中,习惯性地喊了一声:“回来了吗影片?”瞬间想起家里没有人又马上捂住了嘴,但声音已经在冷清的房子里散开,就向投入水中的石子,没有水波回应它便显得有些可怜。

Mademoiselles说:“小~みか还是没有回来呢。”

斋宫说:“哼,他不回来家里还安静些。”

“可是他住在哪里呢?那孩子在这里除了你是没有依靠的吧。”

“唔……”

“会不会又多打了一份工?或者是去垃圾场?如果被坏人欺负了怎么办呀?小みか的身体并不是很好,总是饿晕,现在若是倒在路边没人管怎么办呀……这样的话,宗君就真的变成一个人了呀!”

“够了!不要再说了!”斋宫捂住耳朵不让Mademoiselles的‘声音’涌入,但是他的脑子却已经想到哪天又在垃圾堆里发现骨瘦如柴的影片的场景了。

斋宫在家里走来走去地想办法,但是最后还是放弃了再去找影片的想法。他是孤高的帝王,是高傲的独奏者,他强烈的自尊心不会允许他再去做这样‘有失身份’的事情。况且在仁兔决定离开Valkyrie的时候他就做好了影片也随之离开,独留自己承担所有的痛苦的准备——然而影片并没有离开,而是近乎‘愚昧’地跟随自己到了现在。影片的忠诚偶尔也会让斋宫感到不解和害怕。他最初只是把这种感情理解为‘对造物主的依恋’,但影片也曾说出过‘我会一直陪老师直到地狱的尽头’这样令人不安的话语。他已经教给了影片足够多的东西,无论是跳舞唱歌还是其他形式的艺术表演他都在斋宫一再苛求下达到了一般学生不能触及的高度。再过不久斋宫就要毕业了,只要他愿意,影片完全可以撑起一个人的Valkyrie,‘帝王’的王冠终将戴在他的头上——斋宫本是这么想的,可是现在……

斋宫走进影片的房间,里面的物品大多没有拿走,看得出来他离去的决定是很匆忙和突然的,可是这究竟是为什么呢?斋宫实在是想不通。他拿起床上的兔子玩偶——那是影片最喜欢的玩偶,是他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头上的眼睛是用两种颜色的纽扣缝制的:左边是蓝色,右边是黄色,就像影片一样。

斋宫想:到底,谁才是被遗弃的人偶呢……

 

4、

你以为,斋宫会就此收手吗?

太天真了!他斋宫宗是谁啊,连一分半秒都要踩准的终极细节控怎么可能会轻易地放走一个活人呢?只是现在的他想了一个更机智的办法:跟踪。

NON!我才不会做如此恶心的事情!这不优雅!斋宫在心中这么安慰自己。他确实没有像影视剧里的跟踪者那样鬼鬼祟祟地蹲在影片的身后,而是在影片工作的花店的对面的咖啡店里坐着‘观察’他。只是,戴着宽边黑帽和墨镜,手边还拿着人偶,点一杯咖啡一份牛角包,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窗外,一坐就是三四个小时的家伙看起来更诡异啊!

咖啡馆里的人都在斋宫身后窃窃私语,但斋宫并不去理会,他全神贯注地看着影片:看起来还不算坏,身体的结构没有大的变化,应该没有怎么饿肚子……今天花店的生意似乎特别好,影片在店里进进出出地没有停下来过。

这样也好,斋宫心想,这样他就不会注意到这边了。他摘下墨镜,拿起手边的咖啡开始品尝。他想起有一次影片说想要尝试一下咖啡的味道却被苦得跳脚。影片还是像个小孩子,只喜欢甜甜的糖果和牛奶,大人的‘苦涩’是他不能理解的。斋宫放下杯子,嘴角忍不住地上扬起来。

这时他发现几个中学女生突然凑到影片的身边,嘴巴一张一合地说得很激动的样子,有个大胆的女生甚至用手指向了影片的眼睛。斋宫愤愤地想到:哼,一定是看到他的眼睛感到奇怪罢了,居然还用手去指!真是粗鲁!他看影片被女生们围着有些急了,自己也跟着着急起来:把她们赶紧支开啊!跟这些俗物根本不需要交流!他一拳打在桌子上,险些弄倒了咖啡杯。

“喂喂,这样很危险哦!”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斋宫转头,发现鬼龙正在身后,手里还拿着一些布料和糕点。

斋宫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鬼龙说:“我还想问你呢,穿成这样,转行当间谍了吗?”他把东西放好然后在斋宫身边坐下,继续说道:“我来陪转校生小姑娘买点新的布料,顺便买点甜点回去给妹妹,没想到居然能碰到你。”

“哦~这花纹看起来不错,看来你们俩很合拍。”

“少阴阳怪气的说话,如果你让她进手艺部她就不会来找我了。”

“哼哼,这就是我不让她进手艺部的原因。”

“唉,你这家伙的性格真是扭曲。真不知道这个小鬼是怎么跟你相处下来的。”鬼龙看向窗外,“你们的事情我大概听说了一些——先别咋舌,谁让你的旧友都在我班上——你不会就这么一直看着吧?”

斋宫说:“不会,他如果需要我我再过去。”

鬼龙说:“我以为你会更强硬点。”

“就在刚才,我看见影片把缠着他的女生都支开了。他本身是不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的,我也总是去护着他,享受被他吹捧的感觉。说到底,还是我太缺乏安全感了。”

“哦~意外的坦率呢。”鬼龙感到有些诧异。

“宗君虽然有时候会让我来说话,但是他对龙~君一直都很坦率哦~”Mademoiselles说。

“虽然很感动但还是很想揍你啊。”

“哼哼哼~”

斋宫很享受和老友聊天的时刻,这会让他暂且忘记眼前的烦心事。他慢慢地喝完咖啡后说:“好了我也该回去了,还有服装没有做完。”

“嗯嗯,你也辛苦了……”突然鬼龙指向对面的花店说,“等下,这个……”

斋宫顺着看去,只见刚才那几个女生又出现了,而且还多了几个人。她们将影片团团围住,一边笑着一边挽上了影片的手臂。影片虽然看上去有些难为情,但并没有拒绝女生们的亲密接触。斋宫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他带上人偶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咖啡店。

 

我应该更冷静点,不能总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大动肝火。斋宫想到。不管是对自己的事情还是对影片的都应该如此。因为Valkyrie就是这样:不退让!不谄媚!不回头!我应该永远都是冷静地、不动声色地处理好所有的问题。对的,这才是Valkyrie该有的做法,不管是我还是影片,我们都应该……不管是影片,还是我——

“不准!随便!碰!我的影片!”

斋宫气势汹汹地大步走到花店里,一把将影片从女生中间拉了出来,然后恶狠狠地瞪着那些女生说:“一群女人围着一个男人像什么样!你们不觉得羞耻吗!你们的举止就不能更优雅、更端庄点吗!NON!别说话,越是辩解越是显得你们无知且庸俗。唉平庸的人类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理解‘造物主’的用心良苦呢……”

他生气地大口叹气,然后又把视线转向影片道:“还有你!”

“啊!在!”影片吓了一大跳,立即转头直愣愣地看着他。感觉有很久没有看见他了,斋宫盯了他好一阵。影片的眼睛依然像初见般清澈,斋宫还记得第一次遇见影片时的感觉,就像在垃圾堆里发现了两块闪耀的宝石,如此这般的美丽和仁兔是不一样的,虽然并不完美但也弥足珍贵。

不能失去,不想失去,但……斋宫咬着唇,把挤上喉咙的话又吞咽了下去,他放开抓着影片的手然后转身离开,假装听不见影片在身后惊慌失措的声音:“老师?!老师——!”

 

5、

“老师!老师——!!”影片在身后不停地呼喊着,斋宫知道自己是逃不掉的,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影片手捧着大把的糖果朝自己跑来。

斋宫叹气道:“手里拿着东西就不要跑,一点都不稳重,衣服也是皱的,你就不能稍微注重点形象吗。”

影片停下来说:“哈,哈,因为我怕老师会丢下我啊。”

——被‘丢下’的人应该是我吧!

斋宫走上前伸手给影片整理衣服,说道:“真不知道你在我这里到底学了什么,领子怎么没有翻过来,领带也是歪的,围裙后面的结应该这么系……”慢慢地整理好衣物,斋宫接着说:“不管在做什么你都要记住你是Valkyrie的一员,你应该随时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随时保持Valkyrie的完美。即使没有我——即使没有‘造物主’,你也应该活得比普通的人类更加‘完美’。”

听到这样的话影片慌了神,他赶紧说:“其他的话我听不太懂,但是老师为什么要说‘没有我’啊?老师要离开Valkyrie了吗?不,不要啊!没有老师我活不下去啊!”

斋宫的火气一下就冲了起来。他本可以一直压抑着情绪,无论是悲伤还是愤怒,他以为自己可以利用‘时间’把它们变成轻薄的羽毛,即使偶然划过心尖也只会惹起一点点无关紧要的痛痒。

斋宫本可以继续忍耐的,但看到影片一幅‘受害者’的模样时他立刻恼怒地说:“要离开的不是你吗!一直被背叛的人不是我吗!你和仁兔都一样……都会背叛我!没有人会永远留在我身边……”

斋宫咬牙切齿地说着,他一向是嘴上不饶人,对越是珍重的人越是如此。斋宫恶狠狠地看着影片,心里却像被千万条金丝缠裹般痛苦。他看着对方的眼睛里的错愕慢慢被恐惧淹没。

影片束手无策地四处张望,好像在寻求谁的帮助,可总是给予他帮助的人现在正在把他逼上悬崖。影片越来越着急,嘴里支支吾吾地挤不出一个词,他的眼角渐渐泛红,捧着糖果的双手也颤抖了起来,瘦小的‘人偶’看起来快要散架。

恨我吧,影片。斋宫冷静地想到,用这恨意剪断‘人偶线’吧,然后离开我,做个真正的人类。

终于,影片没有忍住,他颤着声音说道:“不,不要啊,我不要老师离开,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老师……老师的话是绝对的,老师的作品是最棒的,即使是身为‘残次品’的我也是独一无二的,我一直、一直都坚信着。只要跟老师在一起,就算人生一直在无底的沼泽里下沉也没有关系……”

“影片……”

“求你了老师,不要离开我好吗。你想要什么我都会想办法给你。无论是我的手,还是脚,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我脑袋笨,没有办法像成鸣哥那样完美,但我也会努力的。我会努力踩准节拍,也不会说多余的话,我会做老师最好的人偶,就像以前的成鸣哥……”影片抽噎着继续说,“我再也不会去垃圾堆里捡东西了,我会打更多的工,挣更多的钱,Valkyrie一定能很快地重新回到顶点的!”

“影片!不要说了……”

影片摇摇头,他的‘眼泪’不停地滴下,他悲痛地皱紧了脸,道:“不,不……我和成鸣哥是不一样的,我没有他听话,没有他美丽……但是……但是我是绝对、绝对不会背叛老师的啊!”

“够了闭嘴!”斋宫大声吼道,影片立马收了声,他一颤一颤地抽泣着,斋宫伸出手划过他的脸颊,问道:“这个……是什么?”他的手里多出了好几颗蓝色的糖果。

影片大惊失色,他急切地想要解释什么,但越是着急越是说不出话来,反倒让更多的糖果从眼角跑出。

斋宫瞪大了眼睛,和影片尬视了好一阵后又鬼使神差地拿起一颗放进了嘴里。

——好苦!斋宫蹩起了眉,这比他喝的任何咖啡都要苦涩。

第二颗。

——好酸!像是有谁一下揪住了他的神经,斋宫整张脸都拧在了一起。

第三颗。

——不酸也不甜,是一种说不出的比白水还要寡淡的‘涩’味。就像是每天都会发生的日常事件,上课、放学、午餐、训练,如此平淡的味道竟让人感到一丝悲伤。

影片呆呆地看着斋宫,像是等待末日宣判的羔羊。过了好一会,斋宫说:“还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影片边哭边解释道:“呜呜呜其实我也不太明白,就是那天早上……”

 

听完影片的解释,斋宫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人可别是个傻子吧!可当看到源源不断从影片眼睛里跑出的糖果又意识到自己已经吃了三颗后想自己可能真的是个傻子。

好了,‘误会’解开了,现在就该happy ending了吗?

Naïve!

斋宫说:“就为了这点事你就离家出走!要造反啊你!”

影片说:“我没有我不是我不敢……”

斋宫说:“还敢顶嘴!一天到晚都偷偷摸摸、躲躲藏藏。说!还干了什么亏心事,那些女生是什么情况!”

影片说:“那些女生只是店里的常客啦,因为发现了这些东西感到很惊奇就都围了过来。相信我啊老师!我绝对是守身如玉,绝对的清白啊!”

斋宫说:“哼!”

影片说:“嗯哼,暂且不说我,老师你也在花店对面的咖啡馆里坐了很久吧,还和‘龙~君’聊得很开心呢。”

斋宫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他咬着舌说道:“你,你,你是怎么……什么时候发现的……”

——穿成这样还带着Made姐…...我就算是个傻子也不是个瞎子啊老师!

影片说:“呃,大概从一开始就……”

“啊!够了!闭嘴!”斋宫猛地转身准备快速离开,边走边说:“不可能!不可能!我完美的伪装怎么可能被发现!啊啊我该怎么办啊,告诉我啊Mademoiselles……”

影片也赶紧跑到他的面前说:“这下好了,我和老师都有一件难以启齿,互相隐瞒的事情,所以,可以原谅我了么?”

斋宫说:“想得美!你害得我这么多天魂不守舍,还没说怎么赔偿我因此损失的大量灵感!”

影片说:“我无才无德,只能做牛做马以身相许了。”

“滚!”

“老师……刚才好像说了什么不优雅的词呢……”

斋宫闭了嘴,他感觉自己完全是被影片玩弄了。看见斋宫愤愤不平的模样,影片灵机一动,拿起一颗黄色的糖果就往他嘴里塞。

“唔!”斋宫还没有得及抗拒,第二颗第三颗就都被塞了进来。一瞬间,就像升空的烟火一般,甜、辣、苦、涩、酸……所有的味道全部都在在嘴里炸开,或许还混杂了点误会的感伤和理解的兴奋,最后都化成了淡淡的甜味。好像历经了千辛万苦终于苦尽甘来一般,这样复杂的味道竟让人有了流泪的冲动。

 

6、

最后,一切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影片又住回了斋宫家,每天都按时的参加社团活动和组合训练,打工的份数减少了一两份,除了交付房租,其他的一小部分就拿去买了糖,毕竟不能‘自产’了,斋宫对‘藏零食’这件事也不多追究了。

斋宫也觉得恢复原状挺好的,要是逆先那小子别这么八卦就更好了。

“宗哥哥~宗哥哥~要不要来算一卦啊a?不准不收钱g。”逆先狡黠得像只猫。

斋宫说:“NON!你从哪里学的这些话?一点都不优雅!”

逆先说:“呼呼,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e~来吧来吧,让‘魔法使’来预言下你的未来吧g,我可比青叶那家伙准多了o!”

斋宫从逆先的卡牌里抽取了三张,逆先端详了一阵后说:“哼哼~你的未来一片光明不可估量e~”

“……我觉得有必要和涉商量下有关你的教育问题了。”

“诶诶别走啊宗哥哥我还没说完……”逆先刚想抓住斋宫,影片一下从B班跳了出来拦在他们中间说:“不准随便碰我的老师!”

逆先定住了,然后转了转眼睛,露出‘狡猾’的笑容说:“好好a,我就不打扰你们了u,good night~”

他见着两人一边争吵一边前进,低声说道:“满怀天真的单纯的愚者挣脱了束缚获得了欢笑;命运之轮还在前进,一切都在改变之中。

‘我们’,也会迎来属于自己的美好ending的。是吧,哥哥们。”

 

泡芙

1.
濑名现在心情有些微妙:一、全校唯一的制作人正在他的家中,围着他的围裙奋力地给一盘泡芙挤上奶油,一不留神奶油溅到了脸上,很巧的是正在玩手机的他‘不小心’按下了拍摄键,又一个‘不小心’发到了班级群了……周一上学他一定会被羽风怨念到死,不过看到群里炸开锅的模样,濑名还是露出了‘计划通’的微笑;二、无论是做衣谱曲打人找猫都样样在行的全能制作人,却在做点心上意外的十分笨拙。看着厨房里一堆失败的面包皮,濑名的钱包和胃同时都在哭泣。

没有一点点防备的,学校又要举办的点心比赛。杏不是偶像本不用参加,但为了增进制作人和偶像们的亲密度,老师们决定让杏自行选择一名偶像进行合作。于是在全体人员期待的眼神下,杏直直走向了面无表情但心跳速度180码的濑名泉。
“……干嘛?”
“……”
“想要跟我合作?啊超烦人~”
“……”
“崇敬我的手艺是吧!哼,算你有点眼光。”
“……”
“好了好了我明白了!你可别拖我后腿啊~”
“喂喂,濑名,小蒲公英可一句话都没有说呢,说不定她只是想说‘麻烦让让你挡着我找羽风前辈了’”
濑名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昂起头,微微踮脚,努力挡住羽风的视线。两人尬视了很久后,羽风先行认输,他说:“得得得,算你狠,现在的小蒲公英们怎么都好这一口啊。”
濑名冷哼一声,不动声色地抖了抖垫的有点酸的腿,然后递给杏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纸片道:“这是我的电话和住址,周末直接来我家吧,学校里不太方便。”
“哦那不是濑名每天都会写的纸条吗?原来是早就准备好要拿给小杏的?濑名你真是心机啊!”守沢的嗓门在这个时候显得尤其的大。
“你如果把这注意力放在学习上,我想老师就不会让你留校补课的。”濑名在心里给守沢强行喂了一百条茄子。
“学校里哪里不方便啊濑名君?你有意见可以直接说我会让人马上来修改的。”天祥院微笑道。
“就是有你们才会不方便啊!要是被你们窃取了我独家秘方怎么办。”濑名虽然对天祥院有些畏惧,但不管怎么样他也不会在学校动手…….吧。
“呵呵,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下濑名君和小杏的成品了。”天祥院‘啪’的掰断了茶杯的杯柄。
周围的气氛越发危险,濑名咽了咽口水,感觉自己是在众多野兽围堵中保护公主的孤独骑士,于是他朝自己的战友们投去了寻求帮助的目光。然后他得到了以下帮助:
国王:没想到你是这种人jpg
睡间:没想到你是这种人jpg
鸣君:没想到你是这种人jpg
司君:I can’t belive you are such a person jpg
…….单飞吧,在这种没有人性的团里待着没啥意思了。
好在上课铃响起,大家都各回各班,临走前濑名对杏说:“你可千万别忘了啊!敢忘了我可饶不了你!也不是为了你,我只是不想输了比赛,不能在游君面前丢脸,懂了吗?”
杏使劲点头,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你笑什么?”
“濑名前辈……的纸条,好香。”
“哼,那是当然,我可是……”他还想说点什么,却被莲巳打断,他面色铁青地说:“上课了,转校生,回到你的班上去。还有你濑名,去把黑板擦了。”
报复!绝对的公报私仇!濑名气愤地回到班上,发现班上尽是‘和善的眼神’,他刻意去回避那些眼神,并祈祷着周末尽快降临。

另一方面,杏拿着濑名给的纸条满心欢喜,她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护身符中,心想:时间啊,再过得快一些吧,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与心爱的人再次见面了。

2.
濑名喜欢杏,杏喜欢濑名,这都是公开的秘密,但这两个人却像商量好了一般,死不承认。对着他人,他们称呼对方“笨蛋女人/濑名前辈”,手机里却把备注改成了“杏/泉君”。
两人最常见的对话是:“嗯~”“嗯嗯。”;“哼!”“嗯……”;“哈?”“对,对不起……”围观群众一边吃着酸啾啾的话梅,一边啧啧赞叹这世道还能有这般纯情的人,感慨一下年轻真好。
鸣上说:“小泉啊,你和小杏妹妹是互相喜欢吧,干嘛都不说出来呢。”
濑名说:“谁,谁会喜欢那个笨蛋女人啊!再说了,偶像和制作人要是传出什么不好的消息的话,可是会断送前程的,这样对谁都不好。”
“那~如果你们不是这种身份就可以咯?”
“如果不是这种身份就根本见不到吧……啊鸣君烦死了快去练习!旁边的睡间不准笑!司君不准吃零食!国王不准乱写乱画!”
如果把这个问题问了杏,她什么都不会说,杏本来就不爱说话,遇到关键的问题更是沉默寡言,一直用工作的事情搪塞过去,虽然双颊的红晕早就出卖了她,但制作人的理性和少女的矜持时刻提醒着她不能把这层纸戳破。

终于到了周末,杏按照纸片上的地址来到濑名的家中,她已经提前一天和濑名定好了时间。电话那头濑名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一直说着“你要感谢我的大恩大德啊,我可是推脱了不少工作来帮你的,要知道我做的甜点可是一流的,在学校的食堂可是供不应求的。”
杏在心里笑,她当然知道濑名做的甜点有多么好吃,因为总有一个‘好心的’前辈会在她校内打工的时候递上一盘‘不小心多做’了的甜点,有时候是酸奶蛋糕,有时候是草莓蛋挞。想到这,杏‘咯咯’的笑了出来,濑名突然严肃地问道:“你笑什么?”杏支支吾吾地不知道怎么回答好。濑名屏气凝神,紧紧地握住手机,听着对面人儿急促地呼吸声和凌乱的词语。他很开心,因为他坚信这个无所不能的制作人只会在他的面前表现出少有的慌张,这使他充满成就感——所以说,男孩永远都长不大,面对喜欢的女孩,他们永远都是喜欢恶作剧的‘坏孩子’。
过了好一会,杏说:“晚安,濑名前辈。”
濑名说:“呃,啊……晚安。”
但是他们都没有挂掉电话,呼吸声通过电流传到对方的耳朵里,略带滋滋的声音刺激着他们的大脑,似乎在提醒他们对话还不能结束,却又找不到谈论下去的话题。沉默持续了几分钟后,濑名说:“晚安。明天早点来。”杏说:“晚安。”然后挂掉了电话,没过多久,他看见杏发来了电子讯息,一个可爱的卡通人偶做出睡觉的模样,上面还飘有两个字‘好梦’。
‘好梦’……濑名躺在床上念叨着这两个字,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思索着要不要回复什么,又想这样下去两人又会聊起来,于是作罢。他念叨着‘好梦’,心里嘀咕着杏是要他做什么样的梦才能算是好梦呢?那个卡通人偶是粉红色的,就像她在校内穿的衣服一样。粉红色的……好梦……杏……濑名翻来覆去地想着,半个小时后终于睡着,至于梦的内容……估计是每个男孩子都会经历并且喜欢的东西吧。
再看看杏。纯情的少女在发出那条信息后惴惴不安地等待着对方的回信,但十分钟过去了依旧什么都没有。杏有些伤心和生气,她心想泉君真是坏心眼,这样捉弄她真的很好玩吗?却始终无法真的生气,她慢慢回想起之前的谈话,濑名的声音低沉沙哑,比起同龄的男孩子要成熟的多,他对她说明天早点来,分明是在勾她的魂;他对她说晚安,仿佛是一剂兴奋剂,让她沉浸在幸福当中,久久不能入睡。敏感又脆弱,焦虑又勇敢,陷入甜美爱情的女孩子总是要比男孩子品尝到更多的滋味。

第二天濑名起了个大早,洗头洗澡敷面膜,试衣抹香凹造型,濑名觉得自己好久没有这么紧张过了。父母去了外地旅游,便不用担心会有谁来打扰他们。濑名在房子里一圈一圈地走,看着钟上的指针一格一格地动。终于,到了预定的时间,杏敲门的声音响起,濑名一个激灵差点摔了手里的水杯。他平稳住心情,等杏敲门的声音第三次响起后,才慢悠悠地走去开门。开门的瞬间阳光照耀了进来,他看见杏穿着蓝色的套裙,拿着米色的提包,长发盘起,化了淡妆,黑丝袜刚刚过了膝盖。杏微微笑道:“前辈,早上好。”那一瞬间濑名突然觉得杏一定是个恶魔,不然她所做的一切为什么都能美好的正合他意。

3.
杏被带入家中。濑名的家很简洁,没有繁琐的装饰物,就和他喷的香水一样清爽。他们走进厨房,之前已经商量好了要做泡芙,于是濑名拿出菜谱对杏说:“酥皮泡芙、冰淇淋泡芙、巧克力泡芙……你想要做哪一种?”
“哪一种都可以。”
“选一个啦,不然无法开始的。”
“呃…..那就……酥皮泡芙?”
“行!开始准备吧!”濑名把围裙递给杏,又教她如何正确地揉面团、融黄油,如何掌握烤箱的温度和糖粉的多少。濑名是这方面的专家,虽然模特的职业要求他不能吃的太多,但手艺确实是一流的。杏在一旁看得发呆,她还是第一次近距离地看濑名做食物,流畅的动作让她赞叹不已,而自己手里的,不是把面糊热焦了,就是挤出来的形状太恶心了。杏有些低落,她不敢相信自己做食物的水平这么差劲,即使濑名忍耐着不想发表意见,但他憋笑的样子让杏更受打击。
濑名见杏的情绪不对,赶紧安慰道:“呃一两次失败很正常,你别……啊要不我先做一盘你吃点吧,这么久了也累了吧。”
濑名抢过杏手里的工具,将面糊在烤盘中挤出好看的样子,在放入烤箱中,他对杏说:“歇一会吧。”杏点点头,便和濑名一起在客厅里坐下。烤箱在厨房里嗡嗡做响,濑名和杏之间相隔四十厘米,他们避讳着对方的眼睛,但又忍不住抬头,一旦四目相对又立马低头。过了一会,濑名咳嗽两声道:“你…..平时怎么过周末啊?”
“我……安排下每个组合之后的练习或者工作,然后做下服装,复习下功课,然后…..”
“哈?怎么都在工作啊?你都不休息的吗?”
“这就是我的休息吧。”
“你这家伙,是被副会长传染了吗?”
“我可没有副会长这么厉害。”
“并没有在夸奖你!”濑名的语气严厉起来,“听着,你应该像鸣君学学,去逛逛街买买衣服,多和朋友聚聚会,不要总想着工作,你打算秃顶吗?”
杏不知所措地摇摇头,她是一个工作狂,‘清闲地工作’就算是她的休息了,濑名的意思是她的穿着太土气了吗?杏抓了抓裙子,这衣服是去年买的,现在看确实有些过时,在人气模特面前自己土气的模样一定不忍直视吧,和他站在一起,自己一定是有损他的形象吧。杏的思绪一下跑到老远,她甚至想到很多年后濑名身边的尽是靓丽时尚的美女,而自己还是穿着一成不变的黑色套装站在暗处。少女的自卑心一点点地作祟,她心想在遇到濑名之前她明明从不会在意这些事情的,现在的她化妆、购衣、关注时尚潮流的东西只是为了在和完美的他站在一起时不会显得太掉价。但,还是不够吗?不管怎么努力,这样的差距还是无法弥补吗?杏抓紧了裙角,咬紧下嘴唇,不让自怨自艾的眼泪低落。
濑名发现杏不语,眼角却红了起来,他有些紧张,自己的嘴巴是很坏,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那句话说错了。我只是想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啊,哪里不对吗?濑名心想,要不要什么时候还是去找鸣君请教下如何和女孩子说话吧——但那样不就变成闺蜜了吗?
不过他确实见不得杏难过的模样,即使只是红了眼眶,濑名的心就像被揪紧了般。他心想,濑名泉啊濑名泉,现在你还不出手可真不是男人!于是他伸出手臂,慢慢的,想要很自然的搭上杏的肩膀,然后帅气的说‘别哭,有我在’——事与愿违,就在濑名的手臂刚伸出的时候,‘叮!’烤箱发出了清脆的声音,把两人都吓了一跳,濑名赶紧换了手势,指着厨房说:“去把它拿出来吧,挤奶油你总会吧。”杏点点头便起身离开,濑名放下手狠狠地砸向沙发并思考是不是该换一台烤箱了。

杏一边给泡芙寄奶油,一边偷看假装在玩手机的濑名。她当然知道濑名在偷拍她,那种炽热的视线无论是谁都无法忽视。杏不打算戳穿他,她反倒有些开心,没有什么比让自己的照片占满心爱的人的手机内存更值得骄傲的事情了。她多想让濑名现在就向全校宣布自己是他的女人,这样她的内心也会像这被香甜的奶油填满的泡芙一样美满吧。
快点毕业吧,快点毕业吧,若他们都从学校毕业了是不是就能无所顾忌地在一起了呢?杏随即又想到,毕业后的濑名肯定还要在偶像圈里发展吧,偶像是贩卖梦想的职业,身为制作人的她有什么资格能剥夺他的梦想和未来呢,她绝不能成为他的绊脚石。杏叹了一口气,如果濑名不是偶像,她也不是制作人就好了,可这样的话他们就不会相遇了呀。没有结局的故事固然悲伤,可没了开头,就什么都没有了啊。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一下慌了神,手上的东西噼里啪啦地掉在了地上。
“怎么了?”濑名赶紧上前,他蹲在地上和杏一起收拾。杏只是一个劲地说着对不起。
濑名说:“你,怎么了啊?从刚刚开始就不对劲,身体不舒服吗?”
杏摇头不语,可濑名分明听到了她轻微的抽泣声。濑名伸出手撩开了杏散落前额的头发,他看到豆大的泪珠从杏的眼睛里低落,溅在她的手背上,小巧的鼻子也变红了,嘴唇被咬的快要出血。现在轮到濑名不知所措了,他努力地回想这段时间自己对杏的所作所为,摸着良心说并没有做出什么啊,那杏这是怎么了,不会是生理期……濑名觉得,现在是时候表现他男子气概的一面了。于是他撩开杏头发的手顺着往下,轻轻地抚摸上了她的脸颊,见杏没有拒绝,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gj后,顺势把杏抱入了怀里,在杏诧异的瞬间,他在杏的耳边低语道:“有什么就和哥哥说吧,我不想让别人见到你脆弱的样子。”

4.
完美的情话,完美的时机,濑名以为这个时候的杏肯定会把自己的身心都托付给他,说不定两人还能顺水推舟的……
但人生总是起起落落落落落落落落嘛,怎么可能让你如此如意呢。
濑名说完后,杏突然奋力地挣脱开了他的怀抱,朝着诧异的濑名说:“不要对我这么温柔了,濑名前辈是笨蛋!”,然后拿起手提包就离开了。
——我爸爸都没说过我是笨蛋!濑名完全愣住了,他都忘了去追杏。过了好一会他才回过神来,恍恍惚惚地在knights的联络群里发了一句“我是笨蛋吗?”
群里:
睡间:是
鸣君:是+1
司君:是+1
国王:是+1
——你特么有什么资格说我啊笨蛋国王!
然后他又问了一句“我很温柔吗?”
群里:
睡间:邓摇
鸣君:邓摇+1
司君:邓摇+1
国王:邓摇+1
——单飞吧,这样的团队是不会带来温暖的。
过了一会,鸣上单独来问他发生了什么,濑名把事情简单的叙述了一遍。鸣上想了想道:“阿拉,小泉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呢~”
“说人话。”
“小杏妹妹啊,是在保护你呢。”
“……她是不是在想想制作人不能和偶像发生过于亲密的关系之类的事啊?”
“既然你都知道又为何要逼她呢?”
“我哪有!”
“那你为什么要抱住她呢?”
“那你觉得我应该什么也不做的看着她哭吗!”
“…….”
“……算了,”濑名像突然泄气一般,他说:“她不愿意的话就算了吧。”
“小泉…..有打算为了她放弃现在的身份吗?这样你们就能像普通人那样……”
“哈?开什么玩笑!我的身份和地位可是自己奋斗得到的!而且就算是她也不愿意这样吧!她的存在就是为了让我们更耀眼,要是我说现在放弃,她肯定会把定为十恶不赦的罪人,到时候,作为普通人的我又有什么资格去追求那么优秀的她呢!”
“呵呵,真是霸道的宣言呢~”
“哼!”
“那人家就再帮小泉一把吧。人家听小杏妹妹说啊,她每周呢,都会去地铁站对面的一家甜品店呢,据说那里的东西都好吃极了……”

早上八点,濑名就来到地铁站,他站在站口扫视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他昨晚睡得很不好,翻来覆去,脑海里尽是杏哭泣的模样,感觉并没有睡几个小时闹钟就响了,他挣扎着起床,选了套全黑的衣服,还戴上了口罩、眼镜和帽子,看上去非常可疑。
濑名百般聊赖地站在站口玩手机,无论是因为自尊心还是羞愧心,他都不敢给杏打电话,电子信息还保留在前两天的那条‘好梦’,濑名的心不自觉的又痛了起来,他多想再看到杏粉红色的微笑啊。
突然,他发现不远处走来的人很像杏,他赶紧躲起来,暗中观察。
女孩慢慢走近,果然是杏,她穿着简单清爽的衬衣和短裙,身边还有一个男孩——什么,还有一个男的!濑名的怒火一下冲了上来,身上弥漫着黑色的气团,路过的人都不敢靠近。
杏和男孩挽着手,有说有笑地走着,看起来十分亲密,但仔细看看,濑名发现杏的样子看起来很憔悴,眼睛下面居然有了黑眼圈!不可忍!明天就去鸣君那里扒一袋护肤品给她送去!
两人在店里坐下,男孩去点餐,杏坐在那里拿出了手机,手指上下滑动着,濑名紧握着手机,心里急切期待着杏能给自己打个电话。即使是个手滑也好啊!给我一个机会去靠近你啊!可直到男孩端着餐盘回到座位,濑名的手机也没有任何的震动。濑名低声骂了一句,差点把手机砸在地上。
濑名走到甜品店外的座位坐下,点了一杯咖啡,他没有进去,怕杏发现了自己。隔着玻璃,濑名听不见杏和那个男孩在说什么,只是她脸上的一颦一笑、嘴巴的一张一合都惹得濑名浑身泛痒。濑名总算明白了爱情的含义:焦虑、自卑、痛苦、恐惧,以及一点点的蜂糖般的甜蜜。为了这一点点的甜蜜,有人变得更强,有人变得更弱。濑名吞咽着苦涩的咖啡,艰难地等待时间的流逝。他想,待会杏出来后自己要不要去打个招呼?说什么好?要不要直接去询问她和那个男孩的关系?十万个怎么办充斥着濑名的大脑,一时半会都无法想出一个完美的方案让他焦躁不安。
啊超烦人超烦人超烦人!濑名重重地在桌子上砸了一拳,痛感让他扭曲了表情,他不由得朝玻璃那边看去,却发现杏正好看向了自己。、

5.
杏早就发现了濑名,因为大清早的有个黑衣男鬼鬼祟祟地站在地铁站旁实在是太诡异了。走近后,敏锐的少女立马就认出了那对藏在帽子下面的晶蓝色的眼睛,她吃惊不小,为什么濑名会知道她在这里?而且她今天还和弟弟一路,这样下去濑名一定会误会的吧!所以坐下之后她就拿出手机,思考着要不要发个短信或者打个电话解释一下。但,说什么好呢,好像怎么说都无法表达内心的纠结与苦楚。在她推开濑名的时候,她看到了濑名眼里的惊讶与失落,她一定又让濑名感到失望了吧。等弟弟回来,她心不在焉地和他对话,眼睛一直偷偷地在看坐在外面的濑名,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而变得奇怪的表情,杏又感到一点安心和开心,她想濑名现在可能和自已一样吧,陷入爱河的人都是这样的,喜怒无常,反反复复,为的只是告诉对方自己是有多喜欢他。
杏看见濑名朝桌子砸了拳头,痛苦地看向自己后,通红的脸一下变得煞白,尴尬地对视几秒后,濑名慢慢起身,走进店里。杏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正随着濑名的靠近而加速。
扑通、扑通——濑名距离她还有三米;
扑通、扑通、扑通——她又闻到了濑名独有的香水的气息;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濑名走到她的桌前,轻咳一声,然后取下自己的帽子给杏带上,随即抓住她的手就往外跑——杏觉得这或许是她这辈子最疯狂、最愉悦的奔跑了。
风声呼呼地从耳朵边穿过,杏的手被濑名紧紧地握着。他的手很大,大概是自己的一倍;虎口有老茧,应该是经常打网球的原因;比起其他的男孩子,濑名的手要柔软得多,作为偶像,连手指都有好好的护理。跑得久了,手心冒出了汗,杏害怕会被松开,于是也紧紧地握住了濑名的手。像是在回应杏的行为,濑名的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
直到两人筋疲力尽,濑名才停下来,杏都快要累趴了,她蹲在地上喘气,濑名也蹲下身说:“对不起。”
杏‘噗’地笑出了声,她没想到这个人见她的第一句话就是道歉。
濑名有些气急败坏,他说:“笑什么啊!你以为我是为了谁跑这么久啊!可恶简直不敢相信竟然出了这么多汗!”
杏说:“是前辈你拉着我跑的哦。”
濑名转开头说:“还不是因为你在和其他家伙……超烦人,想吃甜点直接跟我说啊!觉得我做的不好吃吗!”
杏使劲地摇头。濑名赌气不去看她。过了好一会,他说:“那天,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排斥,你在想什么我大概知道。其实呢,我没有关系的。如果没有你,我想不管是我还是其他人,都还只是在学校里混日子的虚假的偶像,是你把我们培养起来的,什么顶级偶像都有你的功劳。所以,我的命运大概是与你在一起的吧。”
濑名牵起杏的手道:“我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再理解不了你就是无可救药的大笨蛋女人!
当然,如果你现在放手喊流氓的话,就当我是蠢货好了!”
濑名的手颤抖着,但他必须要让自己看起来很冷静很不在乎,但他却做不到正视杏的脸。
杏犹豫了一会,放开了濑名的手——这一瞬间,濑名叹了一口气——紧接着,杏扑到了他的怀里,两个人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濑名的手不知道该放哪里好。
杏说:“濑名前辈才是大笨蛋。”
濑名说:“哈!还没有谁敢说我是笨蛋!”
“笨蛋笨蛋笨蛋!”
“唔~!可恶不能因为我喜欢你就为所欲为啊!超烦人!”濑名的声音很大,周围的人都投来欣慰的目光,濑名快要绷不住了,他抓住杏往反方向快步行走。
“去哪里啊?”杏问道。濑名说:“去我家啊!你忘了下周的比赛了!敢拖我后腿绝不饶你!”
杏先是一惊,然后笑了出来。今天就努力烤出一盘完美的泡芙吧,然后再挤上满满的奶油,就像让胸口充满蜜糖般的爱一样。

6.
后来,濑名和杏的作品果不其然的得了第一,小伙伴们也无话可说。啊这就是恋爱的味道啊,三十几个单身狗边吃边流泪。
再后来,杏把弟弟向濑名做了介绍,上次的误会也就解开了,只是濑名‘友好的眼神’让弟弟背后发凉。原来姐姐好这口,弟弟不禁担心起了自己的未来。
再之后的故事就不得而知了,他们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们都是坚强的人,无论是牵手还是放开都会义无反顾地前行。但至少,至少在现在——他们都是活在当下的人——他们都想着,就这样不顾一切地爱下去吧。

那位执事,差评

(黑执事16卷第一话,试着写成文字版)

我的世界里一切都是灰色的。
从我懂事的时候开始,人也好,景色也好全部都是灰色的。我和数十上百个同龄的男孩被关在军队里——说那是牢房也不足为过——灰白色的的斑驳的墙壁、黑色铁栏窗、黑色的铁栏门,还有穿着黑色皮靴的军官。
“战斗吧,野狗们!!为了国家而战,保护国家而死!!”黑皮靴高声吼叫道。
我在军队里出生,在军队里成长。每日高强度的训练与搏斗剥夺了我去看和感受其他色彩的机会。我根本不知道还有其他的颜色。正如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国家,但是,我不知道理由所在。
一日,司令把我叫去,他说有个秘密任务需要我去完成。那个背头的男人用不着感情的声音说:“高兴吧少尉,今天决定派你去参加特别部队。为此,会给予你名字:沃尔夫拉姆.格尔策中尉。你可以这么自称。”
我根据指示来到那片森林,见到了早已到此的安娜少校们。只被教导杀人技术的我所接受的任务是监视和守卫绿之魔女以及特殊情况的处理。
说实话,在刚接到任务的时候我是非常疑惑的。军队的教官们也曾教导我些许人类的知识,至少在我的理解范围里,‘魔女’是不存在的事物。所以,这个‘绿之魔女’的名称,听起来像个笑话,更别说这一身并不方便行动的燕尾服。
但,这似乎真的是个笑话。
我被带进一座城堡,根据少校们的指示,我见到了‘绿之魔女’:一个五岁的,穿着复杂衣物的女孩。
开什么玩笑!我恼怒不已!即使我低下头跪下身说着预先设定好的台词,但我依旧不能接受!我是为了保护国家才会接受的训练,无论多么残酷我都能咬牙坚持是因为我确信终有一天我会为了国家死在战场上。现在呢,我需要轻声细语的哄她入睡,我需要蹑手蹑脚的陪她玩耍,我需要事无巨细的处理她的一切安排:比如擦掉地板上的涂鸦和爬到树上摘野果。
我不止一次的像少校们确认这次任务的合理性,但她们只会说‘服从命令’。我有些气馁,这些日子无趣又荒诞,我可不是为了干这种事情而存在的。而当我再一次看见地板上被幼稚的图案画满时,气愤一下涌上胸口。擦地板什么的都去见鬼吧!我愤愤的打开房门,看到了满地的,复杂的化学公式、充满小女孩奇思妙想的涂鸦,和躺在中间的,睡得憨甜的小姐。她的手里还握着蜡笔,手底下的画纸上,画着我和她。我们在阳光下玩耍,嬉笑,美好的就像她脸上的红晕。
这种事情多么的愚蠢,她至今都不知道自己只是国家的利用品。
我跪倒在她的身边,捂住了脸,但眼泪却无法止住。小姐,我自从遇见了您才第一次认识到了世界上还存在鲜艳的颜色、想要守护某些东西的情感和战斗的理由。
我是您的仆人,我是您的狼狗。只要是您所想要的我都会不顾生死的完成。
所以希望至少你可以——

“woif!!”耳边传来小姐的尖叫声,沃尔夫拉姆缓慢地睁开眼睛,他看见小姐豆大的眼泪止不住滴落在自己的脸上,还有在她身边的浑身是血的独眼少年,以及全身是黑微笑着的执事。
火车快速的形式,‘咻咻’的风声掩盖住了不远处的爆炸,沃尔夫拉姆身上中了几枚子弹,肋骨也断了,整个人动弹不得,他虚弱的说:“我,我…….是……”
“不要说话!”赛巴斯说,“wolf先生,身为执事,可不允许死在主人的前头——执事大前辈是这么说的。”
夏尔见沃尔夫拉姆有了意识,他立刻下命令道:“赛巴斯,去把小刀烧到通红为止!梅林!把布和水全部拿出来!按住他别让他乱动!让他咬住布防止他咬到舌头!”
莎莉文还在哭泣,她握着沃尔夫拉姆的手说: “不,不要,wolf,我不要你死~”
“振作点!!”夏尔大声喊道,他捏住莎莉文的下巴,手里拿着烧红的小刀,“拯救人民是绿之魔女的职责!说这话的人是你吧!这家伙是你仅剩的、唯一的人民!外面的世界既没有魔法也没有奇迹,你要拯救他靠的是你的双手!!”夏尔把刀塞进莎莉文的手里,莎莉文惊恐的颤抖着,她看向沃尔夫拉姆,她的执事现在只剩下半条命了。
莎莉文咬紧牙关,用手里的刀指着沃尔夫拉姆说:“wolf……要是你死在这里我一辈子都……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沃尔夫拉姆睁大了眼睛,他回想起了多年前给小姐绑脚的时候,她惊慌的表情让沃尔夫拉姆很久都不得入睡。现在,他的小姐不再是被人监视和摧残的‘魔女’,而是一名坚强又勇敢的平凡的少女。
啊啊小姐,我卑微的生命若能为您拼荆斩棘便是我战斗的理由。所以,至少希望你可以活成你向往的样子。
月光下的哀鸣,独狼在山峰的嚎叫。

简易的手术后,沃尔夫拉姆的血止住了,接下来只需要找一个正规的地方治疗就好。赛巴斯拍拍莎莉文的背说:“您出色的完成了您的职责,小姐。”莎莉文再也支撑不住了,她扔下手里的刀,旁若无人的趴在沃尔夫拉姆的身上嚎啕大哭起来。
夏尔对迪德里希说:“去医院会留下马脚,迪德里希,把隐居地借我吧。”
迪德里希说:“就算我说不行你也会来吧,真是的,小子你和你的老爸……”
夏尔没有理会他的抱怨,赛巴斯将身上的衣服披在他的身上,道:“少爷会说带他走这让我有些意外。”
夏尔说:“哼,外面的世界有很多比狼人更加棘手的人类,需要一只看门狗吧?而且…….”他看了一样莎莉文,“莎莉文是一个保险,用来保证知道太多事的我不会被暗杀。”
赛巴斯若有所思说:“原来如此,不过明明有恶魔在身边却还要保险,少爷还真爱担心啊。”
夏尔冷笑道:“说什么傻话,你可是最信不过的。”
火车急速前进,太阳慢慢升起,笼罩在每个人身上的既有代表重生的光芒,也有隐喻死亡的阴影。

失格


我这一生,从未有过活着的时候。
我曾住在一个寒冷的地方,食物很少,人也很少。
在我的记忆里,饥饿总是伴随着我。每到用餐的时候,周围的人都小声的议论着:“多给她一点吧,瘦小的好可怜。你看她的眼神,好可怕。但是她从来不说饿。她也没被饿死。这点食物我们都不够了呀。”
我总是蜷卧在地上,看着他们用喂狗的盘子给我装上少的可怜的食物,我连咀嚼的力气都没有,只有眼睛随着呼出的白气而转动。眼前的事物总是灰茫茫的,走动的人群像是蠕动的虫子,说话的声音低沉又无生气,更多的时候他们并不说话。
冷,几乎成了我唯一的感觉。
我总是不理解他们看我的眼神。惊异、恐惧、厌恶。为什么啊,我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啊。我明明听了父亲的话乖乖的待着,没有和任何人交流啊。有一天我听见一个人在说:“……像她这样的真是好呢,都不会死。”
我不止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死”是什么?“不死”就好吗?我这样的,是什么?他们的话语与行为,我总是无法理解。我总是感到不安,呻吟、梦靥、抓狂,我甚至认为我应该是背负着巨大的灾难,任何接近我的人都会受到诅咒。总之,我不懂。旁人承受的痛苦的性质与大小我都无法参透——无法理解的才是阿鼻地狱吗。
是这样吗?我不知道。但即使这样悲惨,他们还是活着,不想死,不会发狂,为了残喘苟息变得自私自利、麻木无情,甚至觉得理所当然。他们不痛苦吗?从来没有觉得哪里不太对吗?这样就是活着吗?活着,就这样的重要吗?…….我不知道,只是在每天醒来的时候,那些说着“还不如去死”的人还是面带微笑的出现在我的面前。每个人都是这样吗,还是说因人而异……我真的不懂啊。我不敢与他们交流,一是父亲的命令——父亲命令我不要做任何事,只要听他的话就好;一是我觉得我果真是个异类,一个不知道如何理解感情的怪物。

有时候保持沉默既是命令,也是一种求爱的方式。
我对旁人保持着警惕和恐惧的同时我也向往着他们。我蜷曲在自己的角落里无声的望着他们,他们笑他们哭他们愤怒他们羞愧,我平静的看着,内心却像被一万只蚂蚁爬过般焦躁。他们沉受着多少的痛苦?为了生计都在烦恼什么?自有记忆起,我对这些就一无所知。我就只是蜷缩着,父亲总是变换着,但是命令还是没有变。有时候父亲生气的时候会找到我,辱骂和拳头成了例行的见面礼,但我并不感到疼痛,我在他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看了比任何猛兽都可怕的动物的本性。这种本性在一般时候会被刻意的隐藏,但是在愤怒或者欲望面前就被暴露无遗,就像吐出长舌吞噬虫子的青蛙。这或许是人类活在世上的必备的技能之一。每当看到这种本性时我都会恐惧的发抖,因为我连这项技能都没有。
我对人类越发的感到恐惧。我总是发抖,我将自己蜷缩的更小,尽可能的躲缩在楼梯下的角落里,掩饰自己的存在,我是空气我是虚无,怎样都好,只要不置身于人们的视线之内就好。有时候新来的下人会在不经意间发现我而被吓一跳,为此我苦恼了很久。
我记得那个冬天,父亲总是很忙,即使在楼梯下的角落我依然能听见他咒骂的声音。我隐约觉得会发生什么,因为送来的饭菜日渐变少。
一日父亲叫人把我带去,把我里外洗的干净,还让我穿上了没有破洞的裙子。印象里,从来没有一个父亲这样亲近过我。
“娜塔莎,我们去见你的哥哥和姐姐。”父亲抚摸着我的头说道。
“哥哥和姐姐”,好陌生的词语,我不知道它的含义,一时间僵硬住了身体。
看到我的僵硬,父亲稍显不快。“怎么了娜塔申卡,见到兄弟姐妹难道不是件很开心的事情吗?”
当父亲这么说的时候我突然一点都不想去见什么哥哥姐姐了——什么都不能让我开心,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开心。我痛苦的挣扎着,父亲的表情由慈祥变成暴怒,一巴掌把我打倒在地说;“我就知道,她怎么会有感情可言!他们都是怪物!还指望她会感谢我!呸!要不是因为这个国家太穷了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被打败!”
竟然让父亲生气了,我真是太失败了。他一定会用更凶暴的方式报复我的,我吓得瑟瑟发抖,甚至忘了思考做些什么能挽回残局。然而父亲并没有继续打骂我,他粗暴的抓起我,丢进马车,一路上并没有再和我说话。
马车不快不慢的行驶着,我看着窗外的景物,白花花的雪覆盖了一切,我却看的很清楚。这里是一个树墩,那里有具动物的尸体——我大概知道,我会有很长段时间不会回到这里了。
走了几天后,我和父亲到了目的地,基普。父亲牵着我的手走进宫殿,我能感受到他在颤抖。在下人的带领下,我们被带到一间房间里,打开房门时,里面站着另外两个男人和两个和我差不多大小的小孩。
父亲松开我的手说:“去那边吧,他们是你的姐姐和哥哥。”我顺从的走过去,我听见父亲在叹气,有着欣慰的感觉。我边走边回头看父亲,然而他已经和那两个男人走出了房间,我没见到他最后一面。但我并不感到伤心,毕竟这是父亲的命令,我只要完成命令就好。
我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和我有着相似的外表,穿着灰黑色的衣服,看来和我的处境差不多。女孩子盘着的头发乱糟糟的,蓝色的眼睛冒着光的看着我,她身后的男孩子则和我一样是紫色的眼睛,样子看起来有点羞涩。
蓝眼睛的女孩子说话了:“你是娜塔莎吧!我是冬妮娅!是你的姐姐哦!我一直在基普等着你呢!这是伊万!你的哥哥!万尼亚来看看我们的妹妹啊!”
冬妮娅激动地说东说西,试图把她身后的男孩抓出来,而男孩总是躲闪着。冬妮娅尝试了几次后放弃了,她叹气道:“唉万尼亚你这样怎么交到朋友啊。娜塔莎可是你的妹妹哦!抱歉哦娜塔莎,这孩子总是很害羞。”
我不理解为什么她要道歉,也不知道姐姐和哥哥存在的意义,无不外乎是多了两个和自己长得八分相似的人。但我知道我现在应该做什么。我走近他们,露出之前父亲教过的笑容,道:“我是娜塔莎,很高兴见到你们,我亲爱的哥哥和姐姐。”
冬妮娅激动的哭了,嘴里细细碎碎的说着感谢上天的话。但是我反而开始恐慌,又一次近乎完美的欺骗,然后被谁(也许是冬妮娅,也许是那个伊万)穿破,当众奚落,其他人也会知道真相,父亲会恼羞成怒,那张扭曲的脸再一次的出现——只要稍加想象,这样的场景就会让我战栗不已。这时,站在冬妮娅后面伊万走出来,他断断续续的说道:“我,我,我是伊万,算是你的哥哥。嗯,那个……”然后他突然抱住我,在我耳边说:“欢迎你呀,我亲爱的妹妹。”
他松开我对我笑着,冬妮娅在旁边惊叫着“讨厌啊万尼亚明明姐姐我都还没抱过娜塔莎呢!”,从窗外透进来的光照在伊万的脸上,和雪一样白的肤色,和我相似的五官,它在我眼中显得是尊贵无比。那一刻我决定了:我要一生都追随他。

我以为有了这个决定我就有了生活的目标,我就会知道活着到底是为什么。或许还会知道何为幸福何为不幸。
不久,我们就有了新的父亲,我们住在了一起 。日子不见得比以前好,但是三个人一起的时间总觉得过得很快,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会期盼明天的到来。我不再畏缩在某个角落,除了玩捉迷藏;我开始学习冬妮娅家的语言,我从来不叫她姐姐,但是她似乎毫不在意;但是最快乐的事情是和哥哥呆在一起,听他说伏尔加的雪,感受他冰冷的体温,看他呼出漂亮的白气。我的心中都会微微一暖,感觉自己或许马上就能变成普通人。我学会了祈祷,感谢神明给予我哥哥。
但是,战争来了。
父亲输了,我要被带走送到一个绿眼睛的家伙家里。
我记得那天我第一次哭,那边的人抱起我往外走,我不停的挣扎着、号叫着,希望哥哥能来拯救我。但是哥哥站在另一个长辫子人的面前,他看向我,紫色的眼睛黯淡无光。
我喊道:“哥哥!哥哥!来救娜塔啊!!”
“…娜塔…”
“哥哥!!”
“娜塔…”
“哥哥…”
“……”
长辫子的看向我,说了句什么,那个抱着我的人停下来放了我。我跑过去抱住哥哥道:“哥哥哥哥!你看看我啊哥哥!我是娜塔啊!你叫我的名字啊!”
哥哥只是怔怔的站着,任我的眼泪浸湿他的围巾。
后来我们终究还是被分开。绿眼睛的家伙对我很客气,总是煞有其事的叫我“娜塔莎小姐”。我不怨恨哥哥,我怨恨的是父亲和冬妮娅。如果不是他们这么没用我和哥哥也不会被分开。每个不眠之夜,愤怒和仇恨都会不期而至,折磨的我呻吟不止。
离开了哥哥我又一次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在那之后的很长段时间里我都痛不欲生。我就是这样的一个存在,惹人生厌、畏畏缩缩、光是看着别人的眼神就会战栗。哥哥是我的信仰我的希望,我对他是最纯真的信赖。但是这种信赖在一夜之间就被破坏了,一切又回到了原点。我不再吃东西,躲藏在楼梯之下,冷冰冰的看着所有人,不再与他们交流。极少的时候冬妮娅会随着她的新父亲来看我,她兢兢战战的对我说着敬语,但我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因为她不是哥哥。
我一直在等哥哥来带我走,即使是去荒无人烟的极寒地带,只要和哥哥一起我都愿意。但他最终还是没来。寒冷,再一次的包裹着我。纯真的信赖,果真是最大的罪恶。

后来,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哥哥他来了。
具体的过程已经记不清了,我只记得一向安静的宫殿突然吵杂起来,远处飘散来血腥的味道,然后我听到盔甲摩擦的声音在朝我靠近,我想让自己再往里面靠点,但是没有办法,身体已经在不经意间长大,窄小的阴影已经遮不住我的全部。我索性放弃,等着被抓出来。然而我听见一个甜腻的声音:“娜塔莎,你是在和我玩捉迷藏吗?”
是哥哥!我冲出去扑在哥哥的怀里。“哥哥哥哥……”我止不住的叫着,哥哥抱着我温柔的抚摸着我的头发。哥哥的身体已经变得强壮,脖子上还围着围巾,但不是冬妮娅送的那条,穿着厚厚的皮毛,身上有了温度。
他看着我说:“娜塔,我们回家吧。”
“家?家在哪里?”我喃喃道,竟停不住的落泪。
“和我一起,还有冬妮娅姐姐,一起去创造一个好吗?”
他看着我,眼睛不再是纯粹的紫色,我看到了一丝红色,像血液又像火焰般将我吞噬殆尽。
我和哥哥回到了他的新家,我和冬妮娅一起服侍他,给予他想要的一切。他是我唯一的哥哥,我是他唯一的妹妹,在此我终于明确的感受到了我的第一份爱,对,就是单纯的爱。
哥哥总是很忙,脾气也日渐变差,笨手笨脚的冬妮娅总会遭受他的责骂,而那个绿眼睛的家伙却意外的得到哥哥的宠爱。我曾不止一次的警告他离哥哥远点,但时不时的会被哥哥发现并被责备。但我并不会因为哥哥的不公平而恼怒,相反,如果这样能受到哥哥更多的关注我会很开心。
我把他骗到一处角落,用小刀挑着他的下巴说:“离哥哥远点,你个懦夫!我不知道哥哥看上你哪点,但是你能做到的娜塔也能做到!”
他先是惊恐的看着我,然后慢慢的冷静下来说:“娜塔莎小姐,您愿意和我一起离开吗?”
“你疯了吗!”
“娜塔莎小姐,您的哥哥,不,伊万先生只是利用您和您的姐姐达到他扩张的野心罢了,您在他的眼里不过是奴隶是棋子罢了!您要学会独立……”
“闭嘴!”
我的刀子架在他的脖子旁边。
“你知道什么!你不过是个战败的懦夫是个傀儡!你凭什么得到哥哥的宠爱后又背地里背叛他!”
他静静地看着我,喘着粗气的我像是头发狂的牛。
他偏了偏头,刀刃划破他的脖子,新鲜的血滴在白色的地板上刺激着我的感官。
他说:“这血是为了立陶宛的人民,而您终要为了白俄罗斯的人民而流血。娜塔莎小姐,您要学会独立,您是——”
“啊啊啊啊!!!”我捂住耳朵尖叫。不!我不要听他的鬼话!我是娜塔莎!娜塔莎. 阿尔洛夫斯卡娅!是哥哥的妹妹!没错,我只是他的妹妹罢了,只要我乖乖的听话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哥哥需要我,哥哥会更爱我,就像我爱着哥哥那样。这个懦夫会被哥哥抛弃,他才是被利用的。哥哥,哥哥会一直爱着娜塔的。是的,爱着,哥哥,娜塔——哥哥爱着娜塔,娜塔爱着哥哥,就是这样的简单;爱,这就是爱,狂热的、纯洁的——我就是为了这样的爱而活着的啊。

但是随后而到的战争再一次的打破了这份爱。
新的父亲趁着战乱带走了我,我再一次与哥哥分离开来,连续的战乱使我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坐在皇位上的哥哥在虚弱的咳血。
我多希望我能承受哥哥的痛苦啊,哪怕是一点也好。但是呢,很快的我又被送到了德国,在一对只吃土豆的兄弟监管下生活。我表现的无比顺从,没有丝毫的反抗之意。我知道哥哥是不会再抛弃我的,这一切都在哥哥的掌控之中,我只需要乖乖的听话就好。绿眼睛的家伙来找过我,他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逃离,我拒绝了他。
“我要去哥哥在的地方。”
哥哥在的地方。我没想到,这傻气的呓语,最后竟以残忍的方式实现。
父亲希望我能尽快的逃出德国并且独立生活,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换掉了我的名字,把我偷出来,再要求我和那个绿眼睛的家伙成为朋友。
我真不高兴,因为换了名字哥哥就不认识我了怎么办,那个家伙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
我和他住在了一起,他不再叫我“小姐”而称呼我为“同志”。我对他依旧冷淡,日夜酗酒,想在酒精在麻醉下梦到哥哥的怀抱。
某个夜晚,维尔纽斯下着雪——我们这边的雪似乎从来就没停过。我醉醺醺的从酒馆走出,摇摇晃晃的踢着雪走着。突然我咳血了。铁锈味充斥在嘴里,乌红的液体洒在雪上,脑子一阵晕眩。我盯着地上的红色,脑子里出现的是哥哥的眼睛。我蹲下身,抓起溅有血的脏雪塞进嘴里,慢慢咀嚼。冰冷的雪刺痛着我的喉咙,恶心的感觉从胃部涌到大脑,我强迫自己把它吞下去。
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哪里?
我好想听见了什么声音?是哥哥的声音!凄惨的悲凉的呻吟声。哥哥在痛苦,哥哥在伤心,哥哥需要我。对,哥哥需要我,我要立刻回到哥哥身边!那一刻我突然感受到了幸福,但同时我又感到恐惧。
不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幸,而幸福却只有一样——被需要,被满足,这就是幸福。面对不幸,他人能大大方方的说出自己的不幸;面对幸福,也能堂堂正正的接受它。但我是不幸的根源,我身负着巨大的罪恶,我又怎么能幸福呢。若是我说出反抗之语,恐怕就连绿眼睛的家伙都会对我嗤之以鼻。我没有提出异议的资格,我只是只寄生虫,是个胆小鬼,胆小到连幸福都会害怕。
我回到住处,他们都被我的样子吓到了。托里斯(就是那个绿眼睛)说:“娜塔莎同志您不能再这样了。”我笑了笑没有说话。托里斯站在那瞪大了眼睛看着我,这应该是我第一次对他笑。第二天我找到他,笑着对他说:“我和你合作,你带我去找哥哥好吗?”
托里斯涨红了脸,吞吞吐吐道:“可,可是,娜塔莎同志,我,我……”
我猛地抱住他,亲吻他,道:“托里斯,我的好先生,您就答应我吧。”
他掰开我的手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道:“签字吧,娜塔莎同志。”
从那天起,我成了他的妻子。
我想死,这无疑又是一件可耻的事情!我竟然背叛了哥哥!我的罪恶就像深渊般遥不见底,纯洁的爱早已离我远去。一切都已无法挽回,我已经肮脏不堪。
但我又从未如此渴望活着。只要还活着就能见到哥哥,就能救赎我,我还是他的好妹妹!
这样的想法日夜折磨着我,我每晚都在痛苦的呻吟,托里斯也会流泪。
最后我终于又见到了哥哥。他像是变了一个人。蓝色的军装代替了华贵的皮衣,纯金的节杖变成了长枪,围巾也变成了黑色的,眼睛,变成了红色。
他说:“欢迎你们的来到,阿尔洛夫斯卡娅同志,罗利纳提斯同志。”然后他温柔的笑了。
这样的笑容既让我感激,又高兴,同时又感到绝望。哥哥温柔的笑容直接将我打败,彻底的将我葬送——我最终是回不去了啊。
我已忘记思考,忘记语言,即使现在在我面前刺我一刀我也无动于衷。我最终还是成为了废人。不,连人都算不上。
我一直相信着一切都会过去,但我已经没有资格谈论幸福与不幸。
因为我已经失去了做人的资格。


我是国家的意识形态,为了生存我一直在战斗着。
我的国家原来是在一块很小的土地上,那里荒凉寒冷,人们的食物很少,作为不会死的国家我理应把食物让给我的国民。即使生活的条件再差我们也能坚持过来。
因为国家太小太穷,我们总会陷入战乱之中,所以我的上司经常变动着。作为国家的意识形态,我不能插手政治活动,况且我还太小,还是个女孩,男人是不会让女人进入会议厅的。
我想变成男人想要长大,我想要要守护我的国家。
直到有一天上司对我说:“我们要被合并了。”,我才明白,我已经失去守护它的资格了。
我被带到基普,见到了两个和我长相相似的小孩,我能感受到他们身上和我有着同样的气息,他们也是国家,或者说曾经是。在奥列格大公的统治下,我们三个组成了“罗斯公国”。
有人类曾经调侃我们三个长得很像,就像是兄妹。笨蛋吗,我们哪有亲情可言,只不过是发源地靠的很近罢了。我并不需要什么兄弟姐妹,我甚至不需要任何人类的感情,我只要强大的力量,这样我才能夺回我的国家!我才能独立的活下去!
但是即使在怎么努力,结果还是不会改变。人类的欲望是永无止境的,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战争还在继续,弱小的我们只有被瓜分的份。

一次战败,作为被瓜分对象的我又被带到西边的国家。意外的是我在这个国家受到了优待,那个绿眼睛的国家似乎有点怕我,懦夫。在此期间我没有什么作为,有点绝望的感觉,但是身体却在成长,这意味着国家正在强大起来。
那个小子说:“您是个坚强的国家,就像这纯洁的白色一样。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呢?”
对啊,我的名字。我叫什么?我的国名是……我说不出,长期被奴隶被瓜分,我居然忘却自己的名字,还谈何独立!作为一个国家,没有比这更羞耻的事情了。
战争战争,这个地方的战争从来就没有停止。一次战争的结束意味着一个国家的灭亡。那个曾经和我一起生活在“罗斯公国”男孩现在已经成为了霸主。我躲缩在家里,避免与他的作战,同意一切的条约,我知道现在若是出战结果是必死无疑。我还不想死我还不能死,只要还活着一切都还有希望,只要还活着我就能救回我的人民我的国家,——我一直这样相信着。
我向上天祈求,请赐予我自由,即使在艰难我都愿意忍耐。但是上天似乎并不待见我。
基普罗斯解体,沙皇帝国渐渐掌管了整个东欧,我再次被抓住,沦为了奴隶。
我真的要放弃了。
什么坚强什么自由,在强大的力量面前都是无稽之谈。我荒废着每一天,任由沙皇陛下差遣。
和我一样被奴隶的绿眼睛这个时候倒是很有骨气,不止一次的劝说我和他一起反抗。
“反抗,有用吗。想多活几年就要应该老实点。”我说道。
“您怎么能这么说!您应该像以前那样坚强啊!”他激动的说。
“闭嘴懦夫!”我把刀架到他的脖子旁低吼道,“给我收起你那套大道理吧!不想死就认清事实!”
他怔怔的看着我,歪了下头,锋利的刀刃划破他的脖子,鲜血从刀上滴下。
“这样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呢?身为国家却活在别的国家的统治之下,这样又叫什么活着?
我是立陶宛的意识形态,我要对我的国民负责。我的血就是立陶宛国民的血,我的肉体就是立陶宛的土地,我的存在就是立陶宛的存在。我不会允许自己苟活于他国的压迫下,这样比亡国还要难受。
您终有明白的一天,因为您是白俄罗斯。”

我是,我是,我是白俄罗斯。
我是白俄罗斯。我是国家。我要活着。我要活着。为了,为了活着,为了我的国家,为了我的国家……
我要国家!我要活着!
一种从未有过的激情通过血液传遍全身,我用刀在墙上狠狠的挖凿着。我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但是逆反带来的快感令我激动的发抖,儿时的誓言又回到了脑海里,或许我第一次有了作为国家的资格。
后来我又被瓜分至德国,我加入了布尔什维克,我组织了革命,我从德国逃脱,我与立陶宛结盟,我们成立了布尔什维克共和国……我,我们……
当我再看到曾经的沙皇帝国时,他已经和我一样。他对我说:“欢迎来到苏联,白俄罗斯同志。”

我没有说幸福和不幸的资格,因为我没有感情。我一直在战斗着,不为人,但为国。
——一切只为了有生存下去的资格。

毁灭,她说

我知道她的存在。她就在我的体内。
那一天我们见面了,在一个纯白的屋子里,我看着她,她看着我,就像照镜子一样。
她说:“我是娜塔莎. 阿尔洛夫斯卡娅。”
我说:“我是白俄罗斯共和国。”
她说:“哥哥是最好的人。”
我说:“俄罗斯是个好同志,他贯彻了布尔什维克精神。”
她说:“我的存在是为了哥哥。”
我说:“我的存在是为了白俄罗斯。”
她说:“我要一直呆在哥哥的身边。”
我说:“我要独立。”
她说:“我无法理解人们的感情,我不知道他们的哭和笑代表着什么。”
我说:“我没有感情,我也不需要去理解人类的感情,我只需要义无反顾的前进。”
她说:“我是怪物。没有活下去的资格。”
我说:“我是国家,我必须活下去。”

她突然把我撞倒在地,恶狠狠地掐住我的脖子,说:“为什么你要活着,活着有什么意义。只要活着就有分离的一天,那种分离的滋味我再也不想尝到了。与其这样还不如就这样去死好了,把一切都毁灭掉。”
我踹向她的肚子,把她踹翻,然后顺势坐在她的身上。我靠近她的脸,我看见她在颤抖。
我说:“是啊,毁灭掉算了。反正我不需要感情,你的存在不过是累赘。没有你,我或许能活的更好。”
我掐住她的脖子,看着她的眼角分泌出痛苦的液体,嘴角泛出白沫,双手私扯着我的衣服,身体在不停的挣扎着。
她断断续续的支吾出诅咒的话语:“…你…死…失…格…”
最后她停止了扭动,眼睛泛白,我松开手,她死了。

那一天我杀死了我自己。
我看见白色的房间逐渐被黑色吞噬,一点光亮都看不见。
我看着刚刚掐住她脖子的手,似乎还有一点温度存在。
“毁灭,”我说,“毁灭,死亡,失格。”
要去那里,我不知道;要做什么,我不知道。
我没有资格做人,我没有资格死亡,我早已毁灭了自己。

                                                   END

部分内容借鉴太宰治——《人间失格》